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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來臨之時,追憶似水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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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在串流平台上看到一部「終於被放上線」的老電影《時光機器》(The Time Machine 2002),講述著一個科學家為了想要改變愛人在他求婚之夜死去的命運,而建造出一台時光機器,想要回到過去在愛人遇害之前能夠從死神中救回心愛女子的故事。

讀龔萬輝的《人工少女》時,讓人一直想起這部二十年前的電影,尤其是故事裡主角不斷地與「莉莉卡」說著「未來世界」的想像時,就會讓人想起《時光機器》中,二◯三五年「智慧圖書館」裡不斷接收訊息、整合處理資料的搜尋引擎,透過虛擬人物的存在,到了數十萬年、世界滅亡又再重建後,成為記住地球所有演變的「人工智慧」。

《人工少女》這部長篇小說,彙整了七◯年代中後期出生的孩子對世界的集體記憶,那些看似從瘟疫的末日回望曾經存在或後來被毀壞的世界,更像是一個中年男子在進入中年後對青春年少的追憶,透過與不存在的女兒(莉莉亞)的對話,重新走過瘟疫前的時代:那些原以為日子總是一成不變的經過,沒想到卻在瘟疫襲來之時,世界進入了不斷的停滯、重新運轉、再停滯、再重新運轉⋯⋯就是怎麼也看不到「何時能恢復真正的常態?」

​​所以妳無由修改每一次面對的命運選擇之岔路,必然要再一次經歷同樣的人生和記憶,以及時間軸上那已經重複了許多遍的毀滅時刻。——〈第十二個房間,房間的雨林〉

跟著故事回到記憶裡百無聊賴的午後,盯著電子雞上那黑點組合出來的畫面,想像自己終於長大成人有能力照顧著那只小雞,卻在數日或數週後覺得單調無趣而擱在那裡;安達充的棒球漫畫中,男女主角的長相總是讓人常常把故事裡的角色給混淆,卻還是死忠地待在漫畫店裡一集又一集地追完,直到後來發現「那些青春的愛情戲碼,劇情都差不多」,連《七龍珠》裡的超級賽亞人變身了N百回後,故事還是沒說完,於是開始放棄追著這些無法再多有想像的故事。

我其實還記得,我和阿櫻表姐躺在床上看漫畫的時光,以及那時看到最後一本,表姐掩上了書頁而未知結局的一聲長長嘆息。不知道阿櫻表姐到最後有沒有看到那個延宕多年、懸而未決的漫畫結局呢?——〈第四個房間,阿櫻表姐〉

時間開始像加速一樣,從童年總盼望著「想快點長大」、青春非常有空常無病呻吟地強說愁,一轉身已到了成年、中年,時間永遠不夠用。那些待在記憶裡曾經的約定、從遊戲裡打造的模擬城市或假扮的自己,到了相當的年紀都必須從生活中一一拋棄,誰都想多留住一點時間,卻沒想時間只會越來越快,怎麼也跟不上時代的腳步!

星野明白這是時間到了。像沙漏中的最後一顆沙子跌落彼端,留下巨大的虛無。時間在這個房間裡,是一種看不見而精準的存在。——〈第七個房間,夏美的時鐘〉

而瘟疫,這該死的瘟疫,讓世界的轉動變慢了,讓故事走進那個總是說不爛的「世界末日」之時會出現的那些情節,如奉俊昊的電影《末日列車》(설국열차,2013),在那個永不停歇的列車上總有階級之分,像末日之前世界的階級畫分出不同的群體;如李奧納多主演的《千萬別抬頭》(Don’t Look Up,2021)搭乘太空船到另一個宇宙的人們,也沒有真正的得到重生⋯⋯現實依然如現實:沒有誰能夠擺脫或逃離掉瘟疫、氣候變遷、戰爭通膨⋯⋯只能與之共存到真正的世界末日!(惠子:這裡是盡頭了嗎?)

也許寄予故事的寫作,可以從中扭轉那些自己曾經想像過的世界,卻經常性地只剩下「毀壞」的那一面,末日來都來了,除了曾經經歷過的一點點美好可以留存於心底之外,未來該如何想像或盼望呢?

像所有說著「回到過去」或「抵達未來」的故事一樣,不論是留住時間的,或是改變時間的,說故事的人總是想在「時間上」動手腳。這個故事將「攝影」拿來用作「留住時間」的表現,也像是在嘲笑後來人人拿著可以拍照的手機,不斷地在日子、在社群平台、在彼此的通訊裡留下一張一張其實沒有人保存也不會再拿出來看的過去,那些我們以為會再拿出來瀏覽的東西,通通都在「真正的」時間流動中逝去。

人類就迷失在把時間留住的幻術。攝影術在兩百年來並沒有脫離把光顯影的原理。模仿人類眼球構造的玻璃鏡頭,只是讓人誤會了攝影即是真實/他們皆相信,這即是趨近真實,或趨近神的唯一方法,然而郤在照相機發明出來之後,一切都顯得那麼徒勞而虛妄。——〈第十個房間,暗房的光〉

要說(現實中)這場瘟疫給世界一點靠近「末日」的靜止,更像龔萬輝寫的,我們有更多的時間,從這些靜止裡觀看:「她在那幽深的叢林中,看見羊齒螺旋的嫰芽如蜷縮的少年,樹皮如滿臉憂愁的老人。他們身上皆敷滿青苔和雨露,如糾結斑斑的傷愛和愛。」——〈第十二個房間,房間的雨林〉

而那傷害則是夏美在身上紋上達利那扭曲的鐘時感受到的:「當針尖不斷刺戳自著自己,那時好像真的就沒有那麼害怕了。」——〈第七個房間,夏美的時鐘〉

這是一本相當孤獨而且自言自言的小說。把記憶與想像全都攪拌在一起,是追憶已逝的過去,書寫經歷著的現在,還藏帶著任何對所經歷過的時代的指控、嘲諷,但也只能順著時間走的無可奈何,我想這也是七◯年代中後期出生的這一代,在此刻走進中年之時,對時代發出的一點聲響,也許不是那麼鏗鏘有力,但用這樣自言自語的方式,與世界末日的孤獨對抗著:對未來再沒有心力有諸多擁有希望的想像,至少還要有一點力氣與之對抗!

全文經 文字邊境‧換日線 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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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書籍:寶瓶文化《人工少女》.龔萬輝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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