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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科學檢驗站(上):維他命C可預防主動脈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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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Polina Tankilevitch,連結:Pexels

2020年9月,「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的記者劉小姐寄來電郵,說正在查證一則關於「維生素C可預防主動脈剝離」的傳言,希望能採訪我。「主動脈剝離」是當時台灣媒體的熱門話題,這是因為根據報導,年僅三十六歲的藝人黃鴻升在當月因為主動脈剝離猝死。所以幾天前讀者George Hsu也問我「維生素C可以修復結締組織,是否為真?」,他寄來的是一篇聲稱「維生素C可預防主動脈剝離」的文章。這篇文章是自然療師陳俊旭2020年9月19號在臉書發表的,標題是「主動脈剝離如何預防?」

維他命C預防主動脈剝離的胡扯

我把這篇文章的幾個重點拷貝如下:「1.問題就出在結締組織脆弱,講白一點,就是維生素C攝取不足;2.不管成因、預防、保養,都應該大量補足維生素C、膠原胜肽,以強化體內結締組織,使之不容易破裂。3.整個治療的方向就是要圍繞在強化結締組織,尤其首重維生素C和生物類黃酮的補充。光吃蔬果補C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大劑量。4.修復結締組織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它牽扯到至少一百種疾病。靠的就是維生素C,但藥廠卻很不喜歡維生素C,因為如果這堆疾病這麼容易治療,大家就不吃藥了!」

所以,陳俊旭自然療師是認為主動脈剝離的預防和治療其實很簡單,也就是要大劑量地補充維他命C。雖然我打從心裡知道這是荒唐無稽的言論,但為了公平起見,我還是很認真地做了很多查證。首先,我到公共醫學圖書館PubMed用「維他命C」和「主動脈剝離」(aortic dissection)這兩個關鍵字搜索,結果是零。然後我也到「萊納斯.鮑林研究所」(Linus Pauling Institute)網站的一個專講維他命C的網頁搜索(註1),結果也是零。

註1: 萊納斯.鮑林研究所網站維他命C的網頁

我以前就提過,萊納斯.鮑林研究所是萊納斯.鮑林博士在1973年創立的,而它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證明維他命C能預防和治療各種疾病。也就是說,這世界上不大可能有什麼人或機構會比萊納斯.鮑林研究所更想證明(或哪怕只是聲稱)維他命C能預防或治療主動脈剝離的。可是,為什麼它會連提都不提呢?

主動脈剝離的成因

所有大動脈,包括主動脈,都是具有三層的結構,分別是「內皮層」(endothelium,也叫做tunica intima)、「平滑肌層」(smooth muscle,也叫做tunica media)和「外皮層」(tunica adventitia)。在正常情況下,血液在血管裡流動,就只會接觸到內皮層。如果主動脈裡的血液穿破內皮層,從而流入平滑肌層,就會造成內皮層和平滑肌層的撕裂。這種現象就叫做主動脈剝離。

主動脈剝離之所以會發生,簡單地說就是,當血壓高過於主動脈管壁所能承受的限度,血液就會穿破內皮層,從而導致內皮層和平滑肌層的撕裂。這就是為什麼罹患高血壓的人是會發生主動脈剝離的高風險族群。可是,絕大多數患高血壓的人並不會發生主動脈剝離,所以這就表示,一定是還有其他的因素,才會引發主動脈剝離。

如上一段開頭所說,主動脈剝離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血壓高過於主動脈管壁所能承受的限度,所以主動脈管壁的質地,就是會不會發生主動脈剝離的另一個重要因素。主動脈管壁的質地是由細胞外基質(extracellular matrix)來決定。不過,由於大多數人聽不懂什麼是「細胞外基質」,所以它就常被說成是「結締組織」,儘管結締組織實際上是包括了硬骨、軟骨、脂肪、血液等等並不是細胞外基質的組織。

細胞外基質的最主要成員就是「膠原蛋白」(collagen),而另一個數量較少,但也是不可或缺的成員是彈性蛋白(elastin)。就主動脈而言,膠原蛋白所形成的纖維是負責主動脈壁的抗張強度(tensile strength),而彈性蛋白所形成的纖維是負責主動脈壁的擴張性(expandability)和後座力(recoil properties)。所以,當這兩種蛋白所形成的纖維有良好的搭配,主動脈管壁的質地就會好。反過來說,當這兩種蛋白所形成的纖維沒有良好的搭配,主動脈管壁的質地就會不好。

膠原蛋白的合成是需要維他命C,而這也就是為什麼陳俊旭自然療師會認為大劑量地補充維他命C可以預防和治療主動脈剝離。可是,如上一段所說,除了膠原蛋白之外,主動脈的結構和功能也是需要彈性蛋白。但不巧的是,儘管維他命C會促進膠原蛋白的合成,它卻是會抑制彈性蛋白的合成,想了解原理的讀者,可以閱讀附錄中這篇文章,標題是「抗壞血酸通過預翻譯機制差異調節血管平滑肌細胞和皮膚成纖維細胞中的彈性蛋白和膠原蛋白的生物合成」(註2)。

還有,已經有研究發現,過多的膠原蛋白會增加動脈的僵硬度,從而可能導致主動脈剝離,而過少的膠原蛋白則會削弱主動脈壁,從而也可能導致主動脈剝離。也就是說,不管膠原蛋白是過多或過少,都可能增加主動脈剝離的風險(註3)。

註2. 1997年論文「抗壞血酸通過預翻譯機制差異調節血管平滑肌細胞和皮膚成纖維細胞中的彈性蛋白和膠原蛋白的生物合成」Ascorbate differentially regulates elastin and collagen biosynthesis in vascular smooth muscle cells and skin fibroblasts by pretranslational mechanisms

註3. 2019年12月論文「細胞外基質,主動脈區域異質性和主動脈瘤」,Extracellular matrix, regional heterogeneity of the aorta, and aortic aneurysm

綜上所述,大劑量補充維他命C,一方面可能會造成膠原蛋白與彈性蛋白之間的比例失衡,另一方面也可能會增加動脈的僵硬度,而這兩種情況都會增加主動脈剝離的風險。不過,這都只是根據實驗室的證據來做的推理。臨床上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大劑量補充維他命C會導致主動脈剝離,或增加它發生的風險。

本文摘自一心文化《餐桌上的偽科學系列 偽科學檢驗站》,林慶順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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