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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臨基隆河、後倚陽明山,那座深藏許多幕後故事的紅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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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圓山大飯店粉絲專頁)

被百葉窗遮蔽的玻璃窗,隱約透出店裡的白色燈光。關閉的門上只掛著一個牌子「營業中」,明明告知來者裡頭正在做生意,卻反而使人在門外躊躇了幾秒,那扇門,像是神社的鳥居代表著神明與人世間的地界,深恐一推開就打擾了正在剪髮的顧客,以及掌舵理髮店超過半世紀的邱師傅。

這裡是圓山飯店的商店街。矗立在山坡上的圓山飯店,有著如神木森林般的紅柱子,梁柱處處攀龍附鳳,按照皇宮想像建蓋而成的建築物裡,商店街卻意外樸素,簡單的招牌,並不特別精緻的櫥窗,凝結了將近一世紀的時光。

黑色皮裝躺椅發亮如上蠟,長型鏡面見不到一絲灰塵、流水台潔白如新,牆上一面與A3差不多大的黑底白字、壓克力製的價目表,以及穿著短白袍、打上黑色領結的邱師傅:一間店裡充滿各種元素,卻以最極簡的色調構成紅色大飯店裡復古又時尚的畫面。店招牌就只寫了「理髮店」三個字。

若沒有特別提起,鮮少人會知道這間理髮店曾經照顧過兩位前總統的頭髮,一位結束了臺灣戒嚴時期,另一位讓臺灣走上民主國家的道路;而圓山飯店也在同樣的軌跡中送走舊時代、迎來新時代,然而在人人手中都有投票權的此時回望,那宋美齡與孔二都已「登出」的圓山大飯店,山腳下的人們又知道多少過往華麗而隱密的皇家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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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山大飯店的理髮廳與邱師傅。圖片來源:圓山大飯店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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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山大飯店的理髮廳與邱師傅。圖片來源:圓山大飯店粉絲專頁)

走上厚實的紅地毯,顯眼亮晃的紅柱子,記者李桐豪將宮殿般的飯店取名為「紅房子」,如此直觀、強烈,三個字就說盡百姓對圓山飯店的印象。而眾人只要抬頭一望,還有那如紫禁城般的黃色琉璃瓦,巨大的龍頭嵌在十四層樓高的建築之頂,俯瞰圍繞著它的河川與綠意;走向金龍廳緊鄰著的後山坡,鳥鳴蟲聲隨風而來,李桐豪就在這一片靜謐之中,層層挖掘隱藏在紅房子時光中的故事──是故事,更是祕辛:有誰曾聽過,在圓山飯店的某層樓的某個房間,是一樁美國駐軍命案的起點?有誰還記得,某年某月的紅房子,星光閃耀,隨著第一部在圓山飯店取景的電影《空中小姐》,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場電影大亨的墜機意外,而接獲消息的第一現場正是金輝煌的「金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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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廳。(圖片來源:玄史生, CC BY-SA 3.0 , via Wikimedia Commons)

對山腳下老百姓而言遙不可及的國際明星、各國元首、巷裡巷外人人口中傳著的大人物,都只會出現在紅房子裡,紅房子是平民百姓不可企及之地。但時代的洪流與巨輪輪番踏至,蔣宋美齡與孔二退出政治舞台,紅房子的沉重大門轟然地被推開,紅地毯踏上觀光客的足印,莊重廣闊的大廳裡響起一陣陣接連不斷的行李箱滾輪聲,而在紅房子裡工作的人們更忙碌了:特權消失,人事結構重整,辛勤打掃客房的員工終於升遷成為總統套房的管家,相簿一翻開就是值得當傳家寶的各國元首合照;從國安特勤退伍、進入紅房子裡負責國宴安全的人員,各國元首一下車,便一個箭步舉起右手護住元首的頭頂,那是全臺灣獨一無二的「黃金右手」;從二十歲起就在紅房子裡各處餐廳輪轉的服務生,最後成為領班大姐頭一手掌管國宴,從廚房到外場,千百萬個細節全部精準到位,隨口捻來就是一個個關於國宴的幕後精彩故事;神祕的圓山聯誼會,非富即貴,長年掌握著會員資料的客務人員,眼皮子底下看盡無數悲歡故事,然而這都是他們為了會員要保守一輩子的祕密······。

從此,紅房子不再只是達官顯要的舞台。時代的轉身,讓在舞台後方運籌帷幄的服務生、領班、管家、廚師······一一走上舞台的階梯。而李桐豪筆下的《紅房子》,正是逐句逐字、將每個幕後人員數十年來千絲萬縷的經歷與時代背景細膩而又清晰的拼接:一如布織,李桐豪精準地拋梭,時代背景是經紗,人物故事為緯紗,最後成就一幅紅房子的織畫。

圓山大飯店的當時與此刻,不僅是一幅宏偉的織畫,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導覽,李桐豪定準了時代與歷史洪流中的指南針,精準不疑的帶領讀者走進圓山大飯店,走過動盪的一九四八年、喧囂的一九六○年,進入蓬勃民主又折騰不堪的一九九○年;最後在大疫擾動全世界的此刻,厚積薄發,圓山飯店依然走出一條截然不同的生存之路──毫不遲疑地開啟了時光的東西密道,讓隱藏的故事攤在陽光下,圓山大飯店走過七十年,這才真正擺脫了故朝那黃色琉璃瓦不實的幻夢。

本文作者為鏡文學資深編輯林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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