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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中我們必須重新上的一堂課:《成功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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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Jimmy Chan,連結:Pexels

自川普贏得美國總統大選以來,坊間就有許多探討「民粹主義」的聲音,從社會文化到種族階級等各個層面切入,邁可桑德爾的《成功的反思》(The Tyranny Of Merit)不僅剖析了「川普現象」,更一路從頭開始梳理了宗教歷史脈絡,讓讀者一步步看到現下政治情勢的成形,以及每個階級之間的撕裂與不可逆是如何產生。

不得不說,《成功的反思》文字犀利、思緒清晰,讀起來頗讓人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我們卻正處於這個心驚膽戰的時代。看看英國導演肯洛區的《我是布萊克》和《抱歉我們錯過了你》,以及今年大放異彩的《游牧人生》,深刻地呈現了時下社會的矛盾與荒謬和多數人的時不我與,而這就是作者邁可桑德爾想探討的。

2020年世界大流行的武漢肺炎讓生活秩序重新洗牌,在行之有年的「精英至上感」壟罩之下,這次的疫情逼得人不得不去思考:我們的公共生活多麼仰賴工人、售貨員與服務生,但整體社會的風向卻傾向於藐視、忽略藍領階級的工作內容,而將一切價值歸功給了白領階級,更精確地來說,是 ”少數” 白領菁英階級。全球化經濟造成的價值傾斜造就近年來政治理念和版圖的極端化,勞動階級走向保守派,政治人物開始選邊站,導致左右翼皆往極端走去,越來越沒有交集,越來越無法溝通。

是什麼造成急速失控的一切?邁可桑德爾從教育開始說起。

桑德爾開門見山,舉出2019年三月轟動全美的大學申請醜案來闡述上大學的意義:有錢的父母用金錢打通關,為兒女偽造SAT分數及假的運動專長證書,讓孩子得以進入一流名校。爆發這樣的醜聞舉世譁然,但卻是菁英主義走到極致必然會發生的事,讓人不禁想問:一流大學的學歷究竟代表什麼,必須讓這群父母使用造假的手段來為孩子鋪路?鋪一條孩子根本沒本事達到和走完的路?

顯然,學歷不只是「會讀書」,還包含了許多隱晦訊息和無形的資源在裡頭;而這樣的作為除了違法以外,更隱含了更多不道德的意義,這群父母執意要孩子戴上骯髒的光環,就算蒙羞也在所不惜,但這樣的價值觀是不是也隱微地告訴孩子:「手段髒,沒關係,輸了,才是真正的完蛋。」呢?

那麼,到底什麼算是輸了呢?這牽涉到全體社會如何認定贏家和輸家,此標準更影響著每一代人對自身價值的評判:「唸的是好大學會帶來什麼好的影響?」你我最直覺能想到的關連就是職業選擇吧!

老一輩的俗諺裡有著一句:「不讀書就去撿牛屎。」這句話的正面意義是鼓勵孩子讀書學習,不過你看出它的反面意義了嗎?「撿牛屎」隱含著低下、粗鄙、沒前景、沒人願意做的工作。但若讀書就代表著好的發展,不讀書就活該做牛做馬,那麼反之亦然嗎?勞動階級就一定是「不讀書」的族群嗎?公民社會看待勞動階級的態度,對於群體和諧有著高度的關聯。讓我們站在共同體的角度來想想:粗重勞力的工作要不要人做?這些工作是不是社會運作的必要環節之一?這樣的工作對社會文明有無重要性?

相信答案都是毫無懸念的肯定,但勞力階級沒有得到公民社會的尊重,付出勞力和時間卻沒有得到對等的尊嚴,加上全球化影響,勞力版圖遷移,生存不易;沒了尊嚴,連實質上的生活條件都被無情地剝奪,加上被甩在「全球化列車」之後的貶低和怨氣累積多時,階級間壁壘分明,公共社會又怎麼可能不斷撕裂?

在上位者認為上大學(學歷)是失業率和階級不平等的解方,父母認為顯赫的學歷是人生一路順遂的保證書,乍聽之下好似有道理,成了莘莘學子拚死命擠進窄門的原因之一,真是如此?就先不談軍備式競爭的求學歷程造成多少父母的焦慮不安,讓多少家庭關係的失和,以及多少孩子承受壓力相關的創傷,伴隨著一路長大,成年後仍飽受後遺症之苦。難道高學歷代表高就業率、高就業率代表溫飽的生活嗎?這些矛盾和困頓早已歷歷在目,在貧富不均的社會結構中顯而易見,可見從小開始的軍備式競爭非但沒有解決問題,反而還衍伸出更多新的問題,為何我們對高學歷仍深信不疑?

失去道德意義的學歷徒增傲慢和自滿,金字塔頂端的人們多數相信這些成就是靠自己的努力所得來的,連金字塔低端的人們也深信不疑,認為自己的處境是因為不夠努力造成的,這套價值觀滲入每個階層的思想裡,但《成功的反思》非常直白地挑戰這個想法:成功真的只是歸功於自我努力,難道他人不努力?與機運和選擇完全沒有關係嗎?我們怎能斬釘截鐵地認定成功人士可以完全歸功於自己?(更遑論每個時代對成功的定義不近相同,我相信麥可喬登到了文藝復興時代一定深感懷才不遇。)成功和社會共善的結構沒有關係嗎?當然不可能。

看看臺灣在COVID-19防疫有成的情況就可以知道:許多順遂的生活來自於社會共善和齊心努力,所以如果社會價值將成功看得單一又獨大,就會破壞共善的結構,造成分歧對立,若進一步試圖掌控成功的成果,就是貧富不均和機會不平等的最佳溫床。

這樣的斷裂不可輕視,近年來許多國家已陸續出現民選極端政權和民粹代表,假新聞的興起與此也脫不了關係,甚至是息息相關;撕裂的世界不僅失去了溝通討論的機會,連彼此傾聽都有困難,何以在教育水平大幅提升的今日,整個社會卻反而要面對失序至此的基本公民素養?如何思考和權衡價值是面對目前危機的核心,而我深切認為,邁可桑德爾的《成功的反思》提供了很好的起點。

►相關書籍:先覺《成功的反思:混亂世局中,我們必須重新學習的一堂課》,邁可.桑德爾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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