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canva 圖庫
那些推著長輩散步、在車站席地而坐的外籍移工，背後有著怎樣的故事？鏡文學《跨國灰姑娘》深刻記錄東南亞女性來台的勞動生命史，帶給讀者最溫柔的田野反思！
那些無所不在的外籍移工，多多少少都曾出現在我們生活的場景裡。
公園裡推著阿公阿嬤散步的人、車站大廳裡席地而坐聊天吃東西的人、假日早班區間車上飄散著濃郁香水味與精心打扮的人，以及 NET 裡與朋友開心挑選衣服的人。
▌生活中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
對曾經有過出國念書或工作念頭的我而言，在這些不經意的時刻觀察著她們的生活，總覺得有趣，甚至帶著一絲羨慕。我常覺得她們很勇敢，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決定前往另一個國家，展開截然不同的人生，為自己的未來創造更多可能性。
▲ 《跨國灰姑娘》新書內頁圖 1（彩圖照片由 One-Forty 拍攝）
▌一個塑膠袋與一場未知的旅程
正如書名《跨國灰姑娘》所描繪的，她們帶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放著一件內衣、一件內褲、一件 T 恤，穿著拖鞋，帶著不多的現金，就這樣來到台灣。
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抵達機場後，被陌生的男性仲介帶上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數個小時，不知道自己將被帶往何處。在某個不知名的車庫過了一夜，隔天前往醫院體檢，之後才終於見到未來的雇主。
正如菲律賓移工 Vanessa 所說：「我們什麼都不懂，我們有的只是膽子。」
而支撐這份勇氣的，是如灰姑娘般的夢想。即使從事的仍是與母國相似的家務勞動，卻可能成為全家翻轉命運的契機。
▌像是紀錄片般的社會學作品
本書由台大社會系藍佩嘉教授所著，以社會學的視角呈現東南亞女性移工在台灣勞動與生活的樣貌。
閱讀之前，我原本擔心這本由博士論文改寫出版的作品會相當艱澀。但只要選擇性忽略「階層化的他者化」、「跨國階級畫界」、「時間壓縮的權力幾何學」等學術名詞，便能發現這其實是一部非常生動的田野紀錄。
書中的內容並非來自固定訪綱下的僵硬問答，而是作者實際走進移工的生活世界。她陪伴她們參加教會活動、搭乘公車、在台北車站席地而坐吃東西、到二二八公園舉辦生日聚會。在這些共同生活的場景裡，自然而然產生了真實而鮮活的對話。
雖然這是二十多年前完成的研究，但今日讀來，依然與當代社會緊密相連，也仍有許多值得反思之處。
▌那位我幾乎不認識的「照顧者」
我與家務移工最近的一次接觸，是十多年前奶奶中風臥床的時候。
當時家裡聘請了一位來自印尼的移工照顧奶奶。由於那時我在外地念書，幾個月才回家一次；而回家通常是週末，她正好休假，所以實際見面的次數並不多。
我只記得她叫莉亞。
奶奶病床旁邊擺著一張屬於她的小床。爸媽說她很乖，也曾申請續聘一次，直到後來奶奶入住照護機構為止。
除此之外，我對她的印象幾乎是一片空白。
閱讀本書後才發現，書中談到的隱私界線、家庭空間的區隔、移工與女主人之間的角色定位，以及日常互動中的權力關係，我過去從未意識到這些問題的存在。
這個來自遙遠國度、進入我最私密家庭空間的陌生人，我竟然對她一無所知。
▲ 《跨國灰姑娘》新書內頁圖 2（彩圖照片由 One-Forty 拍攝）
▌我們都是穿越時間的移民
作者在新版序言中引用了一句話：「我們都是穿越時間的移民。」
人生其實也是一場不斷遷移的過程。
當《跨國灰姑娘》在二十多年後重新出版時，作者已經歷父親離世。相較於當年撰寫此書時的自己，她對照顧、家庭與生命課題，自然也有了不同體會。而閱讀這本書時，每個人也可能從不同的人生位置出發。或許你正年輕，渴望透過跨國工作改變自己的未來；或許你已步入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希望透過聘請照顧者為自己爭取喘息空間；又或者你即將邁入老年，開始思考未來將由誰來照顧自己。
原來我們如此相同
《跨國灰姑娘》就像一面鏡子。每個讀者都會根據自己的生命經驗，在鏡中看見不同的自己。
而當我們真正理解這些外籍移工的家庭背景、人生選擇與生活處境之後，最終會發現：原本以為彼此是如此不同，但其實我們同樣在為家庭努力、為未來打拚，也同樣在人生不同階段尋找屬於自己的位置。凝視她們的同時，我們也正在重新認識自己。
這或許正是《跨國灰姑娘》歷經二十多年仍值得被閱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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