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ChatGPT
功成名就的象徵，為何反成焦慮來源？本文透過「奧茲曼迪亞斯問題」，探討如何透過心靈斷捨離，停止與過去自我比較，找回不被物質定義的真正快樂。
我偶爾會去拜訪一位在商場上非常成功的朋友，他在紐約有間辦公室，從上到下擺滿了各種成就紀念品。牆上掛著一幅幅裱框的雜誌封面，上面是他笑容滿面的照片：年度最佳執行長！書架上擺放了各式各樣的小擺飾，上面刻著他買下或賣出某家公司的年份。
他的辦公室就像一座供奉過往榮耀的神殿，顯然他也引以為傲。但最近他卻出乎我的意料，說他打算把這些獎盃全都處理掉。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最近公司經營不太順利，這些獎盃只會讓眼前的困境顯得更加不堪，「我覺得它們好像在嘲笑我。」
這種現象稱為「奧茲曼迪亞斯問題」（Ozymandias problem）， 典故來自詩人雪萊（Percy Bysshe Shelley） 於 1818 年創作的一首詩，詩中描寫曾經不可一世的古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後人為他立了一座雕像，但歷經數千年風化侵蝕，早已殘破不堪，只剩下底座上的一段銘文：「我，奧茲曼迪亞斯，萬王之王；／我，蓋世功業，令爾輩絕望！」
「奧茲曼迪亞斯問題」指的是，我們試圖讓自己的成就永垂不朽，到頭來只是徒勞。如果那位法老還活著，看見自己那座破敗的雕像，真正感到絕望的人，肯定會是法老自己。
就像我那位朋友一樣，我們大多數人都喜歡紀念自己的成就，但我們也必須面對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這些世俗的成功，終究會隨著時間慢慢褪色。當你意識到這一點，可能會感到苦澀，甚至困在過去走不出來。然後就像我那位朋友的經驗一樣，那些獎盃可能會反過來嘲笑我們。
但前提是，你任由這一切發生。
如果我們換個方式，選擇去慶祝並記住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事，那麼無論時間如何流轉，我們都能同時享受過去與活在當下。
▌為什麼獎盃讓人不快樂？
你的獎盃可能是匹克球比賽贏來的銀盃、美國大學優等生榮譽學會（Phi Beta Kappa）的徽章、打獵後製成的動物標本，或者與名人的合照。這些獎座和紀念品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但其實不然。獎盃的存在是為了試圖凍結時光，並用具體的物件替代一段抽象的人生經歷。
假設你小時候贏了一場拼字比賽，勝利的那一刻確實很甜美，會刺激大腦中的腹側紋狀體（ventral striatum），這是認知獎勵迴路的一部分。但這種快樂非常短暫、難以捉摸，只能代表在那一刻你比其他人更準確地拼出一串字母。為了把那份喜悅定格、讓它變得更具體，你得到了一張寫著「七年級拼字冠軍」的證書，然後裱框掛在牆上，就這樣掛了好多年。
正因為我們非常看重自己的勝利，所以也會特別珍視那些相關的獎盃，即使再不起眼的小獎座也是一樣，這種反應有時看起來不太理性。社會科學家透過一些設計巧妙的實驗，證明了這種傾向。例如，2014 年兩位德國經濟學家找來 76 名成年人，參加一場簡單的數學競賽。得分最高的贏家會得到一個「獎盃」：一支價值 2.10 歐元的普通原子筆；落敗者什麼都沒有。接著，研究人員問贏家，願意以多少價格出售這支筆，平均金額是 4.40 歐元。顯然，這支再普通不過的筆，已經被賦予了超出其實用價值的情感意義。當研究人員詢問那些落敗者，願意花多少錢購買同一支筆時，他們的平均出價只有 0.57 歐元。這顯示，人們會對「別人的獎盃」產生抗拒心理，因為那很可能會讓他們想起自己的落敗。
各式獎盃的存在，初衷都是喚起美好的回憶，讓我們變得更快樂。大量研究也證實，回想過去的快樂經驗，確實能降低壓力、緩解悲傷情緒，進而提升整體的幸福感。
反過來說，那些長期陷入悲傷的人，往往很難想起人生中的美好體驗。
你可以培養一個快樂習慣：把那些美好的回憶記錄下來，像是與所愛之人共度的歡樂時光，或是內心感到平靜安穩的片刻，當你面臨困境或是壓力時，就可以翻開來看。
但是，紀念那些非凡的勝利，和回想日常生活中的小確幸，是兩回事。後者是你可以合理期待再次擁有的快樂，它是在提醒你，生活其實可以很美好；但前者卻會讓你不自覺地拿現在的自己跟過去相比，反而會讓人更不快樂。
假設你被公司開除，這件事可能讓你很受傷，當下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這時候，回想你和家人朋友共度的歡樂時光，能幫助你度過難關，提醒你還有很多人愛你、重視你。但如果這時候去翻看以前風光時期獲得的「本月最佳員工」裱框獎狀，大概不是個好主意。
保留獎盃這件事，可以看作是我所說的「令人不快的跨時間自我比較」（invidious intertemporal autocomparison）的案例（別批評我，發明花俏的專業術語，是學者獲得終身教職的方法之一）。有研究顯示，這種症候群可能會傷害你。東歐研究人員請受訪者評估共產政權垮台之前的生活與現狀的差異，結果發現，受訪者在回顧時，愈是覺得過去的生活美好，現在的幸福感就愈低。
想像一下，你跟一個人住在一起，他每天都刻意提醒你：你以前比現在年輕、更有魅力，或是更有想法、更有活力——這根本是一段有害的關係。但如果你在家裡或辦公室擺滿了過去成就的獎盃，你其實就是在對自己做同樣的事。
▲ 執著於昔日成就反而讓自己不幸福？試著放下曾經的榮耀，擁抱身心靈的自在與滿足！（來源：ChatGPT）
▌三個方法幫你篩選獎盃
這並不是要你加入證人保護計畫，將過去全部抹除。個人紀念品本身沒有什麼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從快樂的角度來看，傳統意義上的獎盃紀念的時間點與事件都錯了。以下提供三個方法，幫助你篩選，只保留能真正帶來快樂、不會反過來嘲笑你的獎盃。
■ 設定正確的時間框架
打高爾夫的人常常抱怨自己表現不好，因為他們總是拿今天的成績和自己生涯中的最佳成績相比。你應該記住：如果你把高爾夫當成一項愛好來享受，那麼唯一重要的就是今天這場球。人生也是一樣，每天都是一場冒險，有高潮與低谷，充滿了符合你這個年齡與處境的各種體驗。
與其在牆上掛著一面獎牌，紀念你現在已經達不到的成就，不如好好肯定你今天完成的事情，以及明天也做得到的事。每天晚上花一分鐘，寫下今天最美好的片刻，也許是一段對話、一頓飯，或是工作上完成了一件專案。用你喜歡的方式慶祝一下（我之前說過，我喜歡吃一顆糖）。把這張記錄美好時光的小紙條貼在冰箱上，或放在書桌上。到了明天，就把它丟掉，再寫一張新的。
■ 紀念真正重要的事
如果你真的想保留人生巔峰時刻的紀念品，至少要選對東西：留下那些真正能讓你內心感到滿足的時刻，而不是風光獲得外界掌聲和讚美的時刻。
我認識不少得過獎的演員和運動員，但沒有一個人願意拿為孩子慶生的時光，交換一座奧斯卡獎或奧運金牌。只要你所珍視的紀念是連結著一段至今依然穩固、圓滿的關係，那麼慶祝那些美好時光，就不會變成一種嘲諷。你可以留住最喜歡的時光，來紀念這段關係，例如婚禮的照片。這些紀念品會提醒你：你的勝利並非早已結束的篇章，而是現在仍在進行中。
■ 如果這些獎盃在嘲笑你，就丟掉吧
我那位朋友一直很難下定決心清理辦公室的獎盃架，他對那些小擺飾和自己的照片很有感情，深怕少了這些東西，會失去對自我價值的肯定。但這些東西已經開始影響他的生活品質，等到他真的清掉之後，就會覺得更輕鬆、更自在，彷彿終於能活在當下。你也可以這麼做，如果某個物品讓你心裡有一點點不舒服，就丟掉吧。
雪萊的〈奧茲曼迪亞斯〉（Ozymandias）是一首警示意味濃厚的詩作，將人類短暫的輝煌與時間的無情流逝並置對照。整首詩以幾句蒼涼的詩句作結：
蕩然無存，一片莽莽
巨大廢墟之外，無垠荒漠茫茫
沙漠平坦，寂寂伸向遠方
我曾經去過埃及沙漠，那曾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統治疆域，但面對一望無際的沙海，我的感受完全不同：我覺得景色美得難以言喻，一點也不感傷。毫無疑問，雪萊筆下那位旅人，在沉思這位偉大君王的命運時，原本也可以為眼前的景致深深著迷。但他卻執著於反思那座象徵虛幻榮光的殘破雕像，錯過了眼前真實存在的自然美景。
別犯下「奧茲曼迪亞斯的錯誤」，不要迷戀過去的豐功偉業，錯過此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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