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canva 圖庫
澎湖旅遊必訪的七美島，除了雙心石滬還藏著驚悚怪談。熱門景點七美人塚的由來，不只是海盜掠奪的悲劇，井邊一葉荻的魂花詛咒更讓地名蒙上神祕面紗。
七美位於澎湖群島的最南端，或許正因如此，過去也被稱為「南大島」。就算是用現代快艇，從馬公出發，也要兩小時才能抵達。為何現在叫七美呢？若光看字面意義，或許會覺得是「七樁美事」之意，但這個名稱的來源，其實並沒有這麼美好圓滿，各位讀者若是知道背後的緣由，或許會起一身雞皮疙瘩也說不定。
我們在豔陽天裡抵達七美島，那時碼頭、道路、建築物都照得白閃閃，幾乎讓人睜不開眼。旁邊的遊客中心無法使用，似乎是之前被颱風破壞，正在維修中。七美最熱鬧的區域，就在碼頭邊，便利商店、餐廳、租車行，幾乎都圍繞著碼頭前的這條街。
「島上有什麼傳說嗎？像是妖怪、鬼怪之類的。」我們吃午餐時問了店員。
「最有名的就是七美人塚。」店員指著主要幹道，「從那裡過去，很快就到了。不過年輕人都不去，他們都去雙心石滬之類的地方。」
所謂雙心石滬，是過去在潮間帶築起的 ♡ 形石牆，透過 ♡ 形前端向內縮緊的構造，讓游進來的魚在退潮時難以出去，也就是「陷阱」。某種意義上，或許確實跟「愛情」類似吧 ！或許只看形狀會認為是愛情的象徵，知道實際功用的人是否仍這麼想，我就不清楚了。總之，能明白為何年輕人會追逐。
至於七美人塚——
對，正如各位讀者所猜想的，這正是現在「七美」島的由來。
▌淒美的起源
據說過去澎湖群島一帶，海盜肆虐。有多嚴重呢？有些島嶼實行「暗婚」， 或「偷娶」，也就是結婚時，不會在白天敲鑼打鼓慶祝，而是到了深夜，甚至凌晨，整隊人馬安安靜靜地抬轎子送新娘過去。
明明是喜事，卻被隱蔽在無聲的暗夜中，就是怕被海盜發現、打劫——海盜猖獗嚴重到如此程度。
當然，七美島也時不時被掠劫吧。有一次，海盜又登上了島，七位少女怕被海盜侵犯，投井自殺，在那之後，井邊長出了七棵香楸樹，到了花季，會長出小巧可愛的花。在片岡巖的《臺灣風俗誌》中，將這種花稱為「魂花」， 如果有人攀折，就會生病，這似乎並非信口胡謅，日本時代，據說就有位警官攀折此花，回家後肚痛不已，直到於七美人塚前謝罪，這才恢復。
「七美」二字看似風雅，但「七美人」的故事是則悲劇，甚至帶著令人畏懼的不祥之感，也難怪年輕人沒興趣了。明明如此，官方卻將「南大島」改為「七美島」，為何要特地賦予不祥之名呢？實在令人費解。
▌褒揚「貞節」的背後
如果旅人要參觀七美人塚，從碼頭出發，只有一條主幹道，幾乎不會走錯。七美人塚在道路左側，前方是石砌的新築門樓，月洞門上寫著「七美人」三字。雖然當地人說年輕人沒興趣，但門樓前顯然被當成觀光區在經營，我們抵達時，只有一個攤位在做生意，而且我點了黑糖石花凍後，老闆就立刻收攤了。
「或許是只在有觀光客時做生意吧。」同行的夥伴說。
由於抵達七美的船班是固定的，因此可以計算觀光客抵達的時間，或許我跟同行者去民宿放行李，耽擱了時間，錯過觀光客的高峰了吧。
門樓前，有個告示牌說明七美人塚的由來，情節與前述大致相同，只是指出了明確的時代背景：
相傳明朝時，日本倭寇來犯，燒殺擄掠，凌辱婦女——事實上，最早提及此傳說的文獻，並未言明時代，只說「前朝人避亂居此，遭海寇，有女子七人投井死」，既然如此，這裡指名「倭寇」的根據是什麼呢？ 穿過月洞門，七美人塚旁有好幾塊碑，其中一塊是陸軍中將於民國四十二年國慶日所立之碑，也有「倭寇」之說，並說少女投井而死，是為了「全貞」，保全貞潔⋯⋯
看到這些，我心中不禁有了些許猜測。
中華文化裡，貞女不只是一種道德要求，也是種隱喻，表達對君王、族群的忠誠，因此程頤說「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現在只覺得是迂腐的道學臉孔，厭女的混蛋，但其基礎，是不分男女老幼，對節操的全面要求。
問題是，貞節是針對什麼？
如果已嫁人，那就不再嫁。如果未婚，就要自殺保全貞操。前者效忠的是所屬群體，後者是排斥敵人，即使死了，也絕不能讓敵人「占便宜」，換言之，這兩者都關係到「族群的邊界」。
貞女的生命，是用來區分敵我，不容一絲模糊的。
南大嶼改名七美，是民國三十八年的事，其目的也是讚揚七美人的「貞節」；考慮到當時離日本統治結束才幾年，或許那時國民政府正積極地將「日本」這個「毒素」從臺灣、澎湖等地驅逐出去吧 ！幾年後的碑文指名「倭寇」，就是將日本人視為敵人切割出去，立碑時間是國慶日，背後的政治意義更是不言而喻。換言之，七美的更名，其實是民族主義作祟的結果。
▲ 七美人塚石碑及其後茂密的香楸樹叢（來源：離島出版提供）
不過，透過倭寇凝聚民族主義，其實有荒謬之處。因為明朝末年被稱為「倭寇」的人，其實很多是中國人、朝鮮人，或其他東亞民族，只有少部分是日本人；這當然有種種原因，其中一部分是明朝的海禁政策，斷了沿海村落的生計，讓他們不得不成為海盜。因此對熟悉歷史的人來說，倭寇並不能區分民族主義上的敵我，但對不這麼熟悉歷史的人，或許有效吧。
▌香楸樹的詛咒
七美人塚前方除了碑文，還有祭祀用的香爐，旁邊放了七個杯子、七個盤子；即使是豔陽天，仍有種陰冷的氣息。不過，七位少女是投井自殺，那個井究竟在哪？老實說，已看不到了。或許真有那口井，但石碑後方被稱為香楸樹的樹種，其實是低矮的灌木叢，這種樹從接近地面處開始分枝，茂密的樹葉幾乎完全掩蓋地面，因此根本無從確認井的狀況。
微風吹過，空氣中還遺留淡淡的焚香氣息，有種寂寥的感傷。
說起來，「香楸樹」究竟是種怎樣的植物？其實日本時代就有學者調查， 結論是，這種植物其實是「一葉荻」，一種有毒植物。過去傳說攀折枝葉的人會生病，或許其實是中毒，從這個角度看，七美人塚實則沒半點靈異，那不是詛咒，而是人們對自然現象的解釋。
▌亡靈自有主張
不過，我們跟到望安島考察的夥伴會合後，才知道七美人塚確實有靈異故事。那是望安島的島民流傳的。
據說七美島上曾有工程，有工人在七美人塚旁說了不該說的話，當晚就在宿舍狂吐水，將身體裡的水都吐乾了。其他人連忙將他帶到島上衛生所之類的地方，對方一看，居然說「你是在七美人塚說了不該說的話吧？這我沒辦法治」。
後來怎麼做呢？當事人昏迷不醒，其他人就把他架到七美人塚，要燒金紙請求原諒，據說在沒有風的情況下，居然連香都點不燃，表示對方不打算接受道歉，於是他們抓著當事人的頭髮，用力往地上磕，磕到血流不止，用這種方式讓他磕頭道歉才點燃。但香點燃了，接下來換金紙無法點燃，他們就抓他的頭繼續撞，每撞一次就問行不行，就這樣撞了七七四十九次才總算得到原諒⋯⋯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
「那個人到底說了什麼？」我問。
「據說是『女孩子讓人家碰一下又不會怎樣』。」
啊──老實說，是該受點教訓。
聽來恐怖，畢竟磕頭磕到流血，太戲劇性了。但轉念一想，這不是七美人傳說在這個時代的新風貌嗎？貞女不再是效忠誰，而是主張對自己身體的自主權！就像「魂花」不容攀折，寄宿於香花之間的亡魂，正斥責那些覺得可以對女性為所欲為的男性。
這麼想著，我就對傳說的韌性感到敬佩；七美人的故事，或許百年後還會繼續流傳吧。
本文摘自 離島出版《澎湖怪談妖獸多？！妖怪專家跳島採集旅行》
►購買連結：博客來
►延伸閱讀：開啟自由又浪漫的第二人生──《深深愛上愛妮島》：這個世界比你想得更加遼闊！
►延伸閱讀：無招牌最美味，航港人最愛的港邊小吃！
.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