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ChatGPT
孩子在學校打人，可能與家庭中的打罵教育有關。曲智鑛從孩子的一句質問，揭開父母管教的矛盾，分享 7 個正向管教步驟，陪孩子練習情緒調節，學會為行為負責。
曾經有一個低年級的孩子在我的活動中，在與其他同學互動中會出現打人的行為。這個動手打人的孩子，過去在校園內也經常與同學爆發肢體衝突。在一次輔導活動中，他在遊戲規則上的意見與另一個孩子不同，彼此沒辦法達成共識，這個孩子認為這樣的玩法對他來說不公平，最後動手打了對方。整個互動過程我都在旁邊，看到孩子出手後，我立即制止，但此時他已經控制不住了，他情緒激動的跟我說：「為什麼小孩犯錯，大人可以打小孩？我的同學犯錯，我卻不能打他！」
當下，這個發自他內心的怒吼讓我相當震撼！停頓幾秒後，我對這個孩子說：「大人打你是大人的錯，我們不用暴力也能解決問題。」
▌大人可以打小孩，可是我不能打同學？
等這個孩子冷靜下來後，我試著持續與他對話大人打小孩的事。孩子告訴我，在他的生活經驗中，只要犯錯，回到家就是會被爸爸媽媽打。他覺得很奇怪，每次自己在學校打同學，老師都告訴他不能打人，回到家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動手打人的行為讓孩子的學校適應出了很大的問題，當我理解孩子心裡的想法與疑問後，我特別找了爸爸媽媽一起來探討這個問題。基於家長對我的信任以及他們實在沒有辦法配合學校三天兩頭的約談，到校協助處理孩子傷人的行為，所以我與他們做了一個約定：從那天開始，不管孩子在生活中犯了什麼錯，有什麼事情沒有做好，我們都不要用「打」來管教他，我拜託家長與我一起做個實驗，看看結果如何。
實驗結果是，從那天開始，這個孩子在學校的攻擊行為頻率就緩緩下降了。過了一個學期之後，家長基本上也不再需要被學校老師約談了。
其實從行為功能的角度來思考，所有行為都是有功能的，孩子打人的行為除了是一種情緒性的宣洩，也是為了滿足他當下社交情境的需求，當孩子擁有了情緒調節的能力，也具備面對社交情境的技巧與策略時，打人的行為自然而就不需要再出現了。
不過，到底是誰教會孩子打人的呢？
生物性的本能與後天環境的學習都是可能的原因，即使在現在的時空背景，打小孩已經退流行的情況下，應該還是有不少家長在管教孩子的當下會「選擇」用打、罵來教育。就像我過去在《不孤單，一起走》書中提到的，許多家長之所以會打小孩，很多時候是因為他們自己就是這樣長大的。如果他們沒有學習其他技巧，那麼打小孩只是管教的基本配備罷了。
其實打罵這樣的管教手段也是有學理基礎的，這是行為學派（Behaviorism）的應用。行為學派是二十世紀初興起的，是當時心理學的主流，行為學派強調心理學應該研究可觀察和可測量的外顯行為，而非內在意識。行為學派認為行為是環境的產物，由「刺激—反應（S-R）」連結而成。打罵的管教方式就屬於行為學派中的操作制約（Operant Conditioning）。
操作制約是由心理學家史金納（B.F. Skinner）提出的理論，核心概念是「行為」取決於「後果」。個體的行為若得到獎勵（增強），重複機率會增加；若得到懲罰，則減少。操作制約的核心要素包含增強（Positive Reinforcement），給予獎勵，像是完成作業可以出去玩或是考試成績達標會得到禮物，用以增加行為頻率；而懲罰（Positive Punishment），則是施加厭惡的刺激，像是打和責罵來減少行為發生的頻率。
我們討論的「打」小孩就是操作制約所指的懲罰，以打罵（刺激）希望得到（反應）管教的反果。
▌打罵教育是管教？還是大人在宣洩情緒？
過去我常在分享時提到，當孩子犯錯時，打他或罵他到底是在管教還是在發洩情緒？大人承受著各種不同的生活壓力，當這些壓力持續累積，與孩子相處若面對需要管教的情境時，情緒往往就這樣被觸發。這些情緒可能來自於對孩子當下錯誤行為的批判，急於協助孩子調整，也可能是對孩子未來的擔憂。如果這些問題是反覆發生，爸媽的情緒持續累積之下，就很有可能讓行為失控，打罵成為單純情緒性的宣洩，失去任何一點管教的意義。
面對孩子的問題前，大人需要先調節好自身的情緒，穩定好自己。因為還沒有準備好的大人不僅不具備管教的能力，反而會帶來許多副作用。打罵對孩子來說是一種毒性壓力，這樣有毒的壓力會侵蝕孩子的大腦，影響其發育與心理健康。研究發現，長期遭到打罵、體罰的孩子，成年後往往展現較低的認知能力與自尊心，自我認同低落持續影響其人生發展。
打罵的管教方式也會影響孩子與主要照顧者的依附關係，而依附關係會影響孩子未來與他人互動、信任他人與建立親密關係的能力，研究甚至發現會影響其未來成就與健康狀況。
當然，打罵會影響親子關係，孩子可能會對原本應該最親近的人產生恐懼，疏離的親子關係會使得孩子隱藏自己真實的感受與想法，變得越來越難親近與管教。此外，也有調查報告顯示，被體罰的孩子相信暴力可以解決問題，就像前述提到的案例，孩子對於是否能打人產生疑惑。
談了那麼多，我們還是要回到最根本的原本思考：管教是為了什麼？希望解決什麼問題？打罵真的有效嗎？
我認為管教是為了形塑孩子正向的價值觀與行為。
若從行為學派的角度來看，打罵是有效的，它能夠透過刺激與反應的機制，改變行為表現。那麼，我們接著要問的是，這樣的改變是持久的嗎？會不會帶來什麼副作用？我想這些是早期行為學派比較沒有考慮的。
這樣說不代表行為學派完全沒有價值，這些年來，行為學派的應用也的確與時俱進，像是應用行為分析關注行為的功能以及善用數據紀錄來佐證策略介入後的效果。近年來被廣泛應用的正向行為支持重視理解影響行為的前事，著重預防性的工作與替代性行為的指導，這些都是教養孩子時可以派上用場的。以下，我們運用一些實際案例讓爸媽更清楚知道在生活場境中能如何應用這些管教策略。
▌管教的步驟與原則
一、整理自己的心情
鼓勵父母在面對孩子的問題時先練習停頓下來，時間會是最好的朋友，每個人都需要留時間給情緒，讓自己有充裕的時間覺察當下的狀態。不穩定的父母不但無法達到管教的效果，還會製造新的問題。請記得，情緒、壓力是會持續累積的，需要適時的自我調節，過程中請誠實面對自己的感受，藉由自我覺察練習辨識自身的情緒狀態，可以參考《曲老師的情緒素養課》及《SEL社會情緒學習力》兩本書，幫助自己在管教孩子時建立調節情緒的機制。
二、接納孩子的狀態
管教不代表一定要站在對立面，試著站在孩子的旁邊，理解孩子的內在狀態。嘗試專注傾聽孩子的需要與正在面對的困難。唯有真心地接納孩子的全部，孩子才會願意讓你看到他的不堪。過程中不要急於批判，抱持著好奇心，陪孩子釐清他的困境與挑戰。請記得，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不要只用自己的經驗思考問題，即便再神奇的故事都有可能是真的，懷疑、質疑都是信任關係的阻礙，請先練習相信孩子，相信他說的話，相信他的需要，在這個階段即便被騙也沒關係。
三、弄清楚事情的脈絡
事出必有因，在管教孩子前需要先花時間釐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唯有掌握事情的脈絡與細節才能夠有效介入，有時候可能礙於孩子本身的狀態，沒有辦法從孩子口中得知事發經過，那麼我們就需要更有耐心的和環境中的其他人確認資訊。隨意的管教、悖於事實的管教帶來的只會是傷害，管教孩子應該實事求是，因為這個過程不僅在協助孩子改變行為，更重要的是形塑價值觀。
四、陪伴孩子面對後果
有些父母擔心不能打罵小孩，自己就不知道如何教。其實所有行為都是有後果的，近年來被廣泛討論的正向教養談的就是善用後果去幫助孩子改變行為。在正向管教的範疇中，後果分成自然的後果以及邏輯的後果兩類，所謂邏輯的後果指的是，如果孩子在行為前大人已經告知他這樣做會帶來的結果，但是孩子仍然選擇要這樣做，那麼，孩子就會承擔邏輯的後果。而自然後果則是在沒有討論或是被告知的情況下行為帶出來的自然結果。
對後果的理解，我想並不困難，挑戰的是大人在孩子面對後果時扮演什麼角色，應該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態。大人應該要有能力陪伴孩子承擔後果，請看清楚，我說的是陪孩子而不是替孩子，孩子畢竟是孩子，以他們的年紀很多時候是沒辦法獨自承擔後果的，舉例來說，他可能弄壞了別人的東西或者造成別人受傷，孩子沒有經濟能力，沒辦法負擔損害賠償，但是他仍需在自己能力範圍內承擔行為帶來的損失或傷害，像是他可能會因此影響了自己的人際關係，可能會需要將原本可以買新玩具的預算拿去補償對方。這些邏輯的後果都是合理的，所有人都能夠接受的，不具羞辱性與傷害其自尊。而大人需要用穩定的姿態，陪伴孩子面對。
五、幫助孩子認識自己
透過生活經驗引導孩子自我覺察，幫助孩子能從這事件中慢慢認識自我。每個人因為與生俱來不同的特質，在生活中會遭遇不同的挑戰。舉例來說，一個比較急性子的孩子，在生活中就很容易出現沒耐心的表現。那麼鍛鍊自己的心性，培養耐心可能就是這個孩子生命中的重要課題。生活經驗是父母落實教養最好的機會，只要我們有耐心陪伴孩子面對這些生命中的不同挑戰，隨著經驗的積累，不僅能讓孩子養成面對未來世界的生存能力，也能在這些相處過中形塑重要的價值觀。
六、建立新的行為模式與預防性的策略
前面談到行為學派的演進中揭示了兩個教養的關鍵策略，一個是協助孩子發展新的行為模式因應生活中的挑戰，另外一個則是因為對自己有更深入的瞭解，能幫助自己發展出預防性的策略。舉例來說，孩子發現自己特別怕熱，天氣熱容易流汗，滿身大汗可能會讓自己渾身汗臭味，這樣會影響人際關係。那麼，我們就可以引導孩子發展因應這個狀況的調節策略，像是善用止汗劑或是隨身攜帶更換衣物，都是常見的預防性策略。
另一個例子，過去常有機會協助容易因情緒觸發影響行為的孩子，當我們發現他在肚子餓的情況下情緒起伏會更明顯，那麼就要讓孩子預備一些暫時果腹的食物，幫助維持血糖穩定。當情緒爆發時，過去可能是罵髒話或是有攻擊行為，那麼我們就要能協助孩子練習替代性發洩情緒的行為，藉此取代那些我們不希望出現的攻擊行為。
七、修復彼此的關係
有人是完美的，每個人都有可能犯錯。
爸爸媽媽也一樣，在教養的過程中，我們也都有可能出錯。重要的是錯了之後要認錯，花時間和孩子修復關係。心理學家貝琪．甘迺迪（Becky Kennedy）在《 Good Inside 教養逆思維：看見孩子脫序行為中的內在需求》（Good Inside）書中提到，沒有完美的父母，沒有完美的老師，孩子從錯誤中學習，大人也會從不斷犯錯中變得更有經驗。修復在教養上是重要的，而修復的基礎是要擁有覺察的能力，唯有弄清楚自己處在什麼樣的狀態，因為什麼樣的言語、行為搞砸了關係才能精準進行修復。
父母的身教會烙印在孩子心裡，當父母示範自己是如何修復錯誤的，孩子也會慢慢變得有能力勇敢承認自己的錯誤，因為人人都有可能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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