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ChatGPT
許多人渴望職場升遷，但當上主管真的比較幸福嗎？研究指出，管理職背後常伴隨憤怒與孤獨。在爭取高階職位前，先評估你是否做好心理準備。
我教過很多年輕人，他們都希望未來能在企業或公部門成為領導者。在課堂上，他們討論許多勵志的成功案例，但同時也學到一件事：受過良好的教育，並不能保證未來一帆風順。事實上，根據《哈佛商業評論》，在私人企業，約有 50％ 到 70％ 的新任主管在上任或升遷後的 18 個月內，無法勝任自己的角色。至於部門和非營利組織，雖然沒有可直接對照的數據，但是在那些領域，成功也絕非理所當然。
談到領導者為什麼失敗，理由不外乎：無法建立團隊、溝通能力差、不願意做困難的決定、自私，或是行為失當、道德操守有問題等等。但是，我反覆觀察到一個重要原因，卻幾乎沒有人認真討論過：很多領導者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他們打從心底討厭當領導者。
很多人都以為，當上主管之後，就會變得快樂、很有成就感。但對大多數人來說，情況並非如此，至少剛開始不是。甚至有些人一旦身居高位，從頭到尾只感受到痛苦。
連帶的影響是，當你在工作中感到不快樂，就很難有好的表現。
如果你在職場上很有企圖心，也覬覦那間主管辦公室，不妨先好好想清楚一件事，可以幫你省去日後的煩惱：你是真的想當主管，還是想做主管的工作？如果你能冷靜思考那份工作帶來的壓力、疲憊與孤獨，是否會賠上你的身心健康、進而影響你成功的能力，就能少走很多冤枉路。
▌升上主管，真的會更快樂嗎？
「當上主管就能提升生活與工作滿意度」的假設，其實是落入了「相關即因果的謬誤」。也就是說，當兩件事情經常同時出現時，人們很容易誤以為其中一件事是另一件事造成的。舉例來說，不少研究發現，在職場上，高階主管的工作滿意度通常高於基層員工。有些研究從生物學角度提出解釋：位階愈高的人，體內的壓力荷爾蒙通常愈低。不過研究人員認為，關鍵不在於職位高低本身，主要是位居高位帶來的掌控感，讓人平心靜氣，尤其是當這個位子坐得夠穩的時候（當然，在商場上，這個前提不容易成立）。
因此，很多人把這些研究結果當成證據，認為升遷會讓人更快樂。
但這些研究並沒有告訴我們：升上主管之後，是否會提升幸福感。這種現象很可能只是「選擇效應」（selection effect）：也就是說，那些熱愛工作、天生抗壓性強的人，更容易獲得升遷。如果想要更準確地了解當上主管對快樂的影響，更好的做法是觀察同一群人在升遷前後的變化。
近期有兩位德國研究人員便是採取這種做法，並將研究成果發表在《幸福研究期刊》。他們分析了將近 2 萬 6 千名員工橫跨 10 年的職涯資料，並對比了獲晉升者與未晉升者的差異，因此能夠更精準地分析：晉升到領導職位，會如何影響一個人的幸福感。
研究結果好壞參半，但總體而言不算正面。從整體生活滿意度來看，資料顯示，即將獲得升遷的人，在升上主管之前的五年裡，通常會變得更快樂些。但真正升遷後，反而變得更不快樂，且直到上任兩年後，滿意度才會恢復到升遷前的水準。在那之後，他們的快樂程度才會開始緩慢回升。
至於憤怒情緒的變化更明顯：升遷後，憤怒程度明顯上升，而且在往後的五年，都無法完全平復。目前我還沒看到有研究能解釋，為什麼新任領導者會額外承受這麼多憤怒的情緒，還持續這麼長的時間。不過，我記得早年在某大型非營利組織擔任執行長時也曾為此所苦。原因很簡單：我在工作中幾乎完全失去了掌控感，一邊要管理一群各行其是、不聽指揮的員工，一邊還要接受董事會的嚴格監督。
如果沒有足夠的情緒韌性，這種怒火很容易斷送一個人的職涯。研究也顯示，領導者的憤怒往往會讓下屬感到焦慮，甚至讓人覺得你是個小暴君，徹底澆熄他人追隨你的意願。
領導者普遍面臨的另一個問題是孤獨。
《哈佛商業評論》指出，半數的執行長表示自己在工作中感到孤獨，而且不少人認為，這會拖累他們的工作表現。哈佛商學院的入學條件之一是，必須具備工作經驗，因此我的學生大多曾在職場上擔任要職。我經常問他們：有多少人曾被提拔，成為原本同事的主管？大多數人都會舉手。接著我再問：有多少人因此感到孤獨？多數人的手還是沒有放下。如果我的學生未來真的實現了他們的雄心壯志，這種孤獨感很可能也會成為他們未來人生的一部分。
▲ 研究顯示，過半新任主管上任後適應不良。升官後職涯就能一路順遂、平步青雲？現實可能是排山倒海的壓力與孤獨（來源：canva）
▌升遷前，先想清楚三件事
那麼，你該不該爭取主管大位？答案是：看情況。
也許你就是少數的特例，當上主管之後如魚得水，但我不會把賭注押在這上面。真正明智的做法是：不要只看到領導職位帶來的光環，還要看清它的代價。當你規劃未來時，不妨參考以下三個原則。
■ 有些人不適合當領導者
如果你有酗酒問題，或許不應該去當調酒師或是在酒類專賣店工作，因為整天待在充滿酒精的環境裡，只會讓你的日子更難過。同樣地，如果你本來就容易感到孤單，或是很難控制自己的憤怒，那麼當上領導者很可能會讓問題雪上加霜。這不只會嚴重破壞你的幸福感，還會讓身邊的人跟著受累，甚至讓你難以勝任高階主管的工作。我們在之前提過，有 50％ 到 70％ 的新上任主管最終會以失敗收場。
■ 如果你決定接下這個職位，請做好準備
就算孤獨或憤怒對你來說不是大問題，但數據顯示，你在當上主管後，還是有可能更常出現這兩種情緒。就好比說，你不會在專業能力還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就接下一份高壓工作，所以你也不該在情緒上毫無準備就走馬上任。這或許意謂著，你要在問題出現之前，就先尋求協助。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但其實不然。我經常建議企業高階主管，在退休之前就開始接受心理諮商，為那段可能相當難熬的轉換期做好準備。
同樣地，你也應該在升遷之前做好準備。當然，你可以透過其他方法管理自己的情緒，例如冥想、祈禱。關鍵是：要在你陷入掙扎之前就開始行動。
■ 如果你不願意暫時犧牲快樂，就不要接下主管職位
即使新上任的主管沒有孤獨感或情緒管理的問題，頭兩年的快樂程度仍可能低於升職前的水準。如果他們原本期待升職後會更快樂，這樣的結果或許讓人困惑，但其實很正常，而且通常只是暫時的。不過，兩年的時間仍然不算短。也許你為了成就他人，或是為了長久利益，願意做出這樣的犧牲。但你也可能有充分理由不這麼做。例如，你已經準備慢慢淡出職場，或者你只想奉行人生苦短、應及時行樂的人生哲學。
所以，在你決定搬進那間主管辦公室之前，務必想清楚這些代價。
不論「當主管不會更快樂」的論點多麼有說服力，真的要你放棄升遷機會，心裡難免會非常掙扎。長期以來演化心理學家一直主張，人類是講求社會地位、階級分明的物種，演化本能驅使我們追求地位、權力與名聲，這些都能轉化為支配他人的力量。
如果大自然在背後推著你往上爬，要你放棄這樣的機會，確實會讓你覺得違背天性。但你要記住：大自然根本不在乎你快不快樂，它只在乎你能不能活下來、把基因傳下去。你那顆還停留在更新世的大腦會告訴你，只要當上主管，就能得到更多食物和伴侶，所以你最好接下這個職位！但是在現代社會，這種原始動機早已是過時的無稽之談，或至少不該左右你的選擇。
如果你清楚知道，當上主管只會毀掉你的生活品質，那就勇敢對抗你的動物本能，讓其他可憐蟲去爭搶那個沉重的桂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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