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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歲的人生體悟!韓國鋼琴大師白建宇:「別把聽眾當成審判者!」

80 歲的人生體悟!韓國鋼琴大師白建宇:「別把聽眾當成審判者!」

圖片來源:大塊文化
藝術家常因外界評價而焦慮,陷入追求完美的內耗。韓國鋼琴大師白建宇分享跨越半世紀的職涯智慧,從恐懼審判轉向內在和諧,找回生命的初衷與快樂。

對年輕鋼琴家來說,評論非常重要。

一場演出過後,評論往往決定了你是否還會被邀請演出。優秀的評論也能幫助演奏家看到自己沒看到的盲點,想到未曾想過的觀點。然而隨著時間過去,當你已經穩定建立起名聲,評論通常也就不會花心思在你身上,除非你推出特別計畫或為某部作品首演。畢竟,版面篇幅有限,他們還有更需要評論的對象要關心。

真正永遠跟著你的評論,是你自己。

自我批評、自我懷疑,是藝術家的天性。藝術家必須時時自省,這才可能進步。你必須不斷懷疑自己,否則你就會停下來。一旦你開始覺得「我已經很好了,不需要改進了」,那其實就是藝術生命的終點。

我可以說一個我的好友,尼爾森告訴過我的經歷。他是白遼士(Hector Berlioz)專家。1973 年他在卡內基音樂廳,指揮白遼士長達四個小時的高難度歌劇《特洛伊人》(Les Troyens)大獲成功,奠定他的指揮事業。

▌首次的完整演出就獲得高度肯定

那是這部歌劇首次完整演出,《紐約時報》首席樂評荀伯格(Harold C. Schonberg)給了滿版評論,從頭稱讚到尾。尼爾森說他很少關心自己演出的評論,可是那次實在太高興了,高興到他把樂評裱起來,掛在辦公室做紀念。

演出大轟動,劇組也建立起革命情感,感情好到十年之後,居然辦了重聚餐會再慶祝一次!身為指揮,他當然參加了,想到當年演出的甘苦趣事,大家還是好開心。餐會隔天,持續沉浸在歡樂心情之中的尼爾森,出於回味與好奇,把十年前的演出錄音拿出來聽。然後,他就把掛在牆上的樂評拿下來了。

他是這樣告訴我的:「天啊,荀伯格懂什麼?他根本就不懂!我們的演出一點都不好!我們沒有把《特洛伊人》的精神表現出來,也沒有白遼士的風格!我們不懂,樂評亂寫,還登那麼大一篇,讓我們自己以為演得很好!真是丟臉!」

我不知道荀伯格究竟懂不懂,但我覺得最可能的,是當年演出其實不差,只是因為尼爾森持續鑽研白遼士,十年後才覺得當年演出完全不像樣。

這是對自己和音樂極度誠實的表現,也難怪他會持續進步。

不過,什麼事過猶不及都不好。自我批評過頭,一樣會阻礙自己進步。尼爾森的例子也告訴我們,必須學會判斷評論是否有道理。

比方說有人批評我的蕭邦夜曲速度太慢。但如果看樂譜就會知道,這二十一首夜曲中,有七首的速度指示是 Lento(緩慢的),兩首是 Larghetto(稍緩板),都是徐緩偏慢的速度。此外,如果言而無物,就算是快板也覺得冗長;言之有物,慢速其實意味豐富。


▲  害怕一次錯誤的發生,就會毀掉整個世界(來源:canva

年輕時我常患得患失。我害怕犯錯,害怕一個音彈錯就毀掉整個世界;我害怕評論,害怕自己對作品不夠公正;我更害怕觀眾的眼光。那時候,我並不把觀眾當成朋友,而是當成審判者。我覺得每個聽眾都是來挑毛病的,像是體育比賽的評審,拿著牌子給分數,甚至給圈叉,認可或否定。所以,每一次上台,都像是等待宣判。

那樣的狀態,非常消耗。

▌接受自己就是會犯錯的事實

真正的轉折,來得很晚。

直到接近八十歲,我才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一種內在的和諧。我開始接受一件極其簡單、卻困擾我一生的事實:我是人類,我會犯錯,而我不會因此而死。

錯一個音,不是世界末日。也正是在那樣的狀態下,我才終於能與莫札特和解。

現在我知道,聽眾也是我的朋友。前些日子我在巴黎舉辦獨奏會,我驚訝地發現,我的聽眾都來了──我說的,是從三、四十年前就聽我演奏的愛樂者,他們都來了,而我真是高興能見到他們。那是非常溫暖的感受。透過音樂,我們一次又一次相聚。


本文摘自 大塊文化《鍵與之外》 白建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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