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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之河》—這次帶你迫降在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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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小村莊、樸實的農村阿珠媽、熱鬧的市集……,如果透過浪漫韓劇《愛的迫降》帶你走入的北韓世界,那麼脫北者石川政次的故事《暗夜之河》,大概就是帶著大家迫降地獄。

金日成是將朝鮮從殖民主義中解放出來的王

石川政次,韓文名都粲先,是個出生在日本川崎市的日韓混血,父親韓國人,母親日本人。父親都三達其實是南韓人,14歲時被徵召前往日本,日本戰敗後,約莫240萬的韓國人滯留日本,父親對於妻子動輒拳打腳踢,用以宣洩對於自身身分認同上的迷惘。
在日本就讀小學的最後一年,石川政次轉學至韓語國小就讀,在這裡學校教導大家「金日成是將朝鮮從殖民主義中解放出來的王」,日本戰敗後經濟嚴重衰退,原本屬於社會底層的韓國人更是雪上加霜,在艱困的生活中,老師們相信在遙遠之處,有個「應許之地」,有個「地上天國」,並將這樣的信念灌輸在學生身上。
金日成大聲疾呼:「我們的同胞在日本沒有人權且被歧視,因此他們生活貧窮困苦,非常想回到祖國。我們想歡迎這些同胞回到這裡,人民共和國政府將會確保他們回家後可以開始新生活;我們保證他們會擁有良好的生活條件」
在1959年,日本紅十字會與韓國紅十字會進行秘密協商,並且擬定「歸返協商」,這項計畫延續至1984年,大約有10萬韓國人和2千名日本籍妻子移居北韓。

《愛的迫降》中農村出現的標語「人民的樂園」

1960年,石川和父母一起搭船來到父親嚮往的「故鄉」,搬到北韓是為了逃離貧困的生活,但在北韓的第一餐卻是狗肉,入學第一天迎來的是一聲聲「日本豬」,說好的「地上天國」、「流著奶與蜜之地」呢﹖這些歸返者,有人脈者就可以住在大城市,像是平壤之類的城市,無名小卒大多只會被送到偏僻的農村當農奴,就像石川政次一家一樣,再次淪為社會的最低階層—「敵對階級」。
母親美代子因為語言不通,村裡的黨工不肯分配工作給她,即便母親是相當能幹的女人,有幾張專業證照和看護技能,除了「接生」之外,黨依舊將她視為沒有價值的次等公民,然而沒有勞動就沒有食物,光靠父親一人根本無法養活一家六口,於是「無所事事」的母親每日到山丘上撿拾種子或是蕨類、野生菇類……等,各種可以吃的食物。
說好的「擁有良好的生活條件」呢﹖我們到底要怎麼在這裡過生活﹖我想如果將「歸返協商」這項計畫定調為詐騙一點也不誇張。

人情味在這裡蕩然無存

《愛的迫降》中農村阿珠媽們濃濃的人情味在這裡蕩然無存。
1964年,領導人金日成生日那天,成為石川家一輩子的噩夢。父親會在這日之前,變賣由日本帶來的物品,換取奢侈的食物「酒」和「肉」,然後「鄰居們」就會突然來訪,還有人特地從遠方來,這些人不外乎是黨和軍隊的要角……等等,總之各種食客都來了,記得嗎﹖石川家可是他們眼中的「日本豬」呢!
厚著臉皮前來吃吃喝喝也就罷了,有個喝醉的理髮師抽菸釀成大禍,害得石川家財產房子付之一炬,更讓人心寒的是,當石川和父親去求助前晚還在家開心接受招待的官員時,官員卻說:「我們為什麼要給日本豬房子﹖你去砍幾棵樹,為家人重建家園,這是黨的安排」。
於是一家人搬進了破爛小屋,生活更困難了。

在共和國裡的民主青年團

學校教些什麼呢﹖除了一般的學習科目之外,還要學習領導人金日成天神般的神蹟,學校最重的事情,就是教導學生對於偉大領導人應該要有多忠誠。14歲時,石川加入民主青年團,我真心覺得這團名很諷刺……,喔!差點忘記告訴大家,加入後可以得到一條紅色絲巾和一個徽章,這馬上讓人想到《愛的迫降》中常常出現在外套上「印著2位領導人頭像」的別針。
石川為什麼要加入青年團呢﹖因為他天真地認為這樣能改善家人的生活。
青年團要做些什麼呢?比如說:插秧施肥,然後導師告訴大家,應該要縮短秧苗之間的間距,因為可以生產出更多的稻米,也許除了天然環境的因素之外,這類的愚蠢政策才是糧食短缺真正的凶手。
不在農地的日子,則有其他的任務,好比收集可重複利用的資源,廢鐵、橡膠、空罐子……等等,甚至是去找製造坦克或是飛機的材料,按著「坦克車捐獻運動」和「飛機捐獻運動」擬訂的目標,繳交規定的材料。除此之外,還需要繳交兔子皮毛、水泥、磚塊,冬天更要繳交柴火和煤炭,如果沒達標怎辦﹖當然是嚴加懲戒,甚至殃及家人。
在共和國裡的民主青年團沒有教會你民主,只教導你聽話與順服。

如果沒有地位別想試著用讀書翻轉人生

「貧困會世襲,接受教育是脫貧的途徑之一」,但顯然這理論在北韓並不適用。石川想在大學攻讀物理然後成為學者,但顯然這只是個夢,在這裡只有聰明且有背景的人才能上大學,身強體壯者可以成為軍人,剩下的只會被送去工地工作,在這裡決定未來的不是你有多努力,而是階級。人民委員會的代表告訴石川:「農民的孩子就一定要當農夫,這是國家運行的法則」。直到此時,石川才清楚明白的知道,黨將日本歸返者歸類到社會最底層——「敵對階級」。

樹皮糕的作法

1991年起,因為酷寒的環境,對於食物供給造成毀滅性的影響。在正常情況下,一般工人每天可以分配到700公克的穀物,但實際上只能分配到450公克,而且當中有七成是玉米粉,原先一個月2次食物配給,但自1991年起常常延遲發放,人民必須用3天的份量撐過半個月,於是黨提出更多的口號標語,如「把稻米的根磨成粉吃下去,裡面有豐富的蛋白質」!
用樹皮可以做出一種勉強像年糕的東西,用滾水煮松樹皮以去除毒素,再加入玉米粉,然後蒸熟、冷卻凝結成塊,但我們想像不到的是松樹脂那驚人的臭味。吃完後,肚子會痛到讓人站不起來,便秘的程度也難以想像。當痛到受不了時——你必須把手指塞進肛門裡,把幾乎像是混凝土的大便挖出來。

我們不過是一群餓壞的幽魂,半死不活

天寒地凍中,究竟餓死多少人﹖但石川時常耳聞人吃人的消息。
一家人餓到眼窩凹陷、骨瘦如材,坐下和躺下時甚至覺得被骨頭刺痛。終於再9月的一個夜裡,石川終於開口:「如果不做點什麼,我們很快就會死,我必須跨過邊境,希望你們可以和我一起,但我覺得你們已經沒有力氣了……」,然而妻子和女兒支持他的決定,石川期待成功回到日本後,可以將家人接往日本一同生活。

「歡迎回來!」

也許是上天對他悲慘人生的一絲垂憐,石川嘗試穿越暴雨後洶湧翻騰的鴨綠江,不但沒有死,還遇到了住在中國邊境上的脫北者,接著輾轉透過日本紅十字會、北京大使館、瀋陽領事館……等單位的協助,1996年10月15日晚上,石川政次搭乘的專機在東京著陸。
回來了,花了36年的時間!

故事說到這裡,大家應該都想知道…
石川的家人有沒有順利逃出北韓﹖
如果說日本政府私下救援日籍的石川政次,是基於對公民的責任和義務,那麼石川的韓籍妻子和從未入籍日本的子女就不在政府的責任範圍內了﹖對於日本和北韓兩國過往歷史上的國仇家恨,如果想營救這些人,就不只是人道救援,而是全面提升到政治層面,因此在當時石川家人被犧牲,似乎是必然的結果。何以見得﹖在日方協助石川回國的過程中,外交部曾要求石川「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日本政府協助拯救你」,當日本新聞媒體聯絡他時,當初協助他回國的一等秘書告訴他「如果日本幫助你的消息走漏出去,我們全都會被開除,請別和任何人說」。
就連處理北韓綁架醜聞的議會組織議員,見到並聽聞石川的經歷後,也僅是一句「祝你好運」,完全沒有想要協助救出石川家人的意思。
一再顯示出日本救援石川政次回到日本是見不得光的行動!

2005年的秋天,石川收到最後一封來自女兒明華的信「救救我!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其實不只是那些沒能逃出北韓的人,石川政次在日本的官方紀錄裡「不活在這裡」!

►相關書籍:凱特文化《暗夜之河》,石川政次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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