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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沒有告訴你的預言──妳一生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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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知名科幻小說作家姜峯楠(Ted Chiang)在今年五月終於又推出了最新作品集《Exhalation: Stories》。這位作家產量極少,在將近三十個年頭的創作生涯中,只寫了十幾篇作品,而且都是中短篇,若用字字珠璣來形容他對文字的琢磨一點也不為過。但他的每一篇作品都發人省思,引起科幻迷的廣大迴響,也幾乎每一篇都得到科幻文學獎的肯定。

在他的最新作品《Exhalation: Stories》還未出版繁體中文版之前,就先讓我們來回顧一下他最知名的作品《妳一生的預言》(Stories of Your Life and Others)。這部作品同時獲得了科幻文學界的三大獎項——雨果獎、星雲獎、軌跡獎,也是姜峯楠目前為止唯一一部被改編成電影的作品。

不過,人類是熱衷比較的動物,喜愛姜峯楠作品的科幻迷在看完改編電影《異星入境》(Arrival)之後似乎不太買帳,批評聲浪四起,認為電影並沒有拍出小說的精髓,到底小說和電影之間有什麼樣的差異呢?

 先來看看小說《妳一生的預言》,這個故事的時間軸度幾乎可以說是在幾秒鐘之內就完成了,更正確地說,故事的起點是男主角蓋瑞試探性地詢問露依絲:「妳想製造一個小嬰兒嗎?」而故事的結尾是露依絲微微一笑回答說:「好啊。」

但是就在露依絲「微微一笑」的那幾秒鐘之間,他的腦海裡同時進行了「回憶過去」和「預知未來」兩個動作,而這兩個動作就構成了這篇小說的兩個主軸。

在「回憶過去」的部分,露依絲告訴讀者她是如何因為接觸外星人七腳族而學會了他們的語言,並且因為他們的語言而學會了預知的能力;在「預知未來」的部分,露依絲則是透過她的預知能力,知道她和蓋瑞會生下一個女兒,但是蓋瑞會在女兒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就和露依絲離婚,更悲慘的是,他們的女兒會在二十五歲的時候因為登山意外而辭世。即使露依絲已經預知了這麼多悲慘的結局,但她還是答應蓋瑞要懷下這個女兒。

《妳一生的預言》最精采的部分是作者姜峯楠援引許多數學、物理和語言學的理論,試圖解釋為什麼露依絲會從七腳族的語言學習到預知的能力,他甚至為了讓讀者可以比較容易理解他的解說,很難得地在以文字呈現的小說裡出現了費馬原理的圖表。雖然小說提到的這些數學、物理和語言學理論對於不是科班出身的讀者而言有點難懂,但並不會影響讀者閱讀的樂趣,因為姜峯楠只是概略地簡述這些理論的大原則,目的是要讓讀者可以像偵探一樣得到一些有力的線索,並藉由這些蛛絲馬跡合理化露依絲的預知能力。

可惜小說最精采的部分(解答露依絲如何獲得預知能力)並未完全在改編電影《異星入境》呈現,電影的主軸反而落入了傳統科幻故事想要解答外星人「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的套路。地球人還因為誤判七腳族提出的「工具」(tool)是「武器」,差點引來毀天滅地的戰爭,還好露依絲透過預知能力,奔走在雙方之間進行溝通,才終於化解了這場衝突。

通常小說改編的電影,觀眾在看完電影後,因為意猶未盡,會找原著小說來翻讀。但是很奇妙的是,許多影評人和網友都是建議大家先看小說《妳一生的預言》,再看電影《異星入境》,因為電影對露依絲如何獲得預知能力未詳加詮釋,這個部分反而可以先從小說的閱讀裡取得。

拿小說和電影作比較,並不是要證明孰優孰劣,就像伊朗大導演阿巴斯所說的:「電影這種媒介不太適合用來表現某種不在那裡的事物。」他所說的「不在那裡的事物」指的就是角色的內心情境的轉折。小說和電影擅長表現的層次本來就大不同,如果我們不作小說和電影的比較,單純從電影創作的角度來看,《異星入境》其實是一部好電影。這部作品創新了科幻電影的拍攝手法,在二○一六年獲得了美國奧斯卡八項提名,僅次於當年搶盡風頭、入圍十四項的《樂來越愛你》(La La Land)。

所以,對於小說《妳一生的預言》和改編電影《異星入境》而言,我認為最好的比較方式是不做比較,因為他們各自精彩,若可以把他們當成兩個獨立的作品分開欣賞,會讓大家得到更多的收穫。

►延伸閱讀:鸚鵡螺《妳一生的預言:電影「異星入境」原著小說》姜峯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