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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小孩和不一樣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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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符合邏輯的選擇。它計算出了我有45%的機率生還,但是薩拉只有11%。她也是一個人的孩子,11%也許夠了。每個人類都知道怎麼在警察和12歲的小女孩之間抉擇,但是機器人不會。—— 戴爾·史普納(機械公敵)

由好萊塢男星威爾·史密斯主演,全球票房高達3.46億美元的科幻電影《機械公敵》不知道大家看過沒?電影中「NS-5型」智慧機器人,所有言行舉止都是程式與邏輯,沒有所謂見機行事,對於生命的判斷更是出於精準的計算,而非人性。


(機械公敵/擷取自網路)

《呼吸》是作家姜峯楠的第二本短篇小說集,總共收錄了九則短篇故事,在這九個故事裡,我們常常可以看到作者用兩篇故事去探討同一個主題,但出發點或觀點卻截然不同,他應該是刻意用這樣的方式想要帶領讀者做更多元的思考。
舉例來說,<商人與煉金術師之門>和<天註定>都是在探討「命定論」和「自由意志」的關係;<大寂靜>和<宇宙的中心>都是在探討宇宙的起源;而<虛擬生物的生命週期>和<戴西的專利機器保母>則都是在討論母愛。

我特別想和大家分享<虛擬生物的生命週期><戴西的專利機器保母>。尤其是<虛擬生物的生命週期>,這篇小說對姜峯楠自己來說無疑是一個獨特的存在,因為這是他寫過篇幅最長的故事,大約有一百五十頁,占據了整本書三分之一的頁數。

我們一直深信母愛是天性,而且這個天性放諸四海皆準,但是如果在一段母子關係當中,其中的一方不是那麼地「正常」,或不是那麼地「平凡」,這一段親子關係還能維持下去嗎?讓我們把這個問題說得更白話一些,如果在這段親子關係當中,小孩是機器人,身為人類母親的你還會這麼愛他嗎?反之,如果人類小孩遇到的母親是一個機器人,這個人類小孩還可以正常地成長嗎?

<虛擬生物的生命週期>描述近未來的世界裡,有一家科技公司發明了一種虛擬生物,叫做數位寶,買家可以在網路上購買這些數位寶,並且把它們當成寵物一樣飼養。因為這些數位寶被植入人類小孩的基因組,而且在出廠之前已經經過訓練懂得親子關係,所以它們會像人類小孩一樣,聽從飼主的命令,並隨著飼主的照顧而不斷成長,它們還會因為飼主的照顧方式不同而產生不一樣的個性。

安娜是這家科技公司的員工。發明數位寶的這家科技公司看準了安娜過去在動物園擔任訓練技工的工作經驗,對數位寶出廠前的訓練有莫大的幫助,於是把她找來公司擔任數位寶的親子訓練導師。安娜非常熱愛這份工作,她除了訓練不同原型的數位寶,自己也員購了一隻數位寶「賈克斯」。後來數位寶不只是網路上的虛擬生物,它們的程式還可以被植入機器人體內,進而跟飼主們產生更加具體和親密的互動。

由於安娜花了很多心思在賈克斯身上,賈克斯的智商一直是所有數位寶當中的佼佼者,安娜也因此而感到自豪,那種感覺就好像一位母親看見自己的小孩出人頭地一樣。
然而,隨著賈克斯的年紀不斷增長,它也出現了青春期少年會有的情感問題,或甚至是情慾上的問題,接著它開始想要獨立自主,因此安娜和其他飼主也考慮要不要幫他們的數位寶成立法人公司,甚至到後來這些飼主還要幫他們的數位寶找一份正當的工作。

作者姜峯楠在這個故事裡所描寫的安娜對賈克斯的互動已經超越了人類和虛擬生物的飼養關係。安娜為了繼續撫養賈克斯,寧願捨棄一段正常的人類情感關係,而且安娜對賈克斯的照顧太過無微不至,已經堪稱是直升機父母,故事到最後安娜還擔心她往生後賈克斯一個人該如何獨立生活。
只不過賈克斯在出廠前被植入的是人類小孩的基因組,所以無論安娜對它的期望有多高,它生長的天花板終究只是小孩子的模樣和個性。

另外一篇小說<戴西的專利機器保母>,角色剛好相反,母親是一個機器人,小孩則是人類。

這個故事發生在上一個世紀初,當時有一位科學家叫戴西,他因為妻子過世,且又一直請不到合適的人類保母,於是他決定自己發明一個機器保母。等這個機器保母發明出來後,他甚至申請了專利,並開始量產販售,只是上市沒多久就因為產品問題不斷,戴西接到許多客訴,最後他只好停止生產這款機器保母。

戴西過世後,他的獨子萊諾繼承了他父親的遺志也變成了一名科學家。他為了幫父親平反,決定重新量產父親發明的機器保母,而且為了證明這款機器人可以百分之百勝任保母的工作,他決定先以自己的兒子當實驗對象。只不過他的兒子交由機器保母照顧不到兩年的時間就住進了精神病院,於是萊諾想要重新量產機器保母的計畫也就跟著不了了之了。

從這兩篇故事中,姜峯楠似乎想要告訴我們,雖然母愛是天性,但這種天性似乎只適用於雙方都是真實人類的親子關係。人類想要從機器小孩或機器保母身上得到擬真的親情都是不可能的,因為只要有一方不是真實人類,另一方似乎就無法接收到百分之百人性化的回應。

不過姜峯楠也沒有把話說死,他給了<虛擬生物的生命週期>一個開放性的故事結尾。在這個故事裡,科技一直不斷演進,也許在某一個非常遙遠的未來,人工智慧已經進步到可以完全模仿人類的心智。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賈克斯也許就可以成為一個真正成熟的機器大人了,甚至像已故男星羅賓·威廉斯主演的電影《變人》那樣獲世人承認為人類,只是當那一天真的來臨時,也就表示機器人可以完全取代人類。
註:《變人》,安德魯·馬丁(羅賓·威廉斯飾)北安公司製作的機器人,起初愛上了二小姐阿曼達,後來和她外孫女波夏結婚,活了200歲並獲世人承認為人類。

姜峯楠的作品沒有太多艱澀的科學原理,而是著重在描繪社會因某項科技可能產生哪些影響力,引導大眾去思考科學對於人類的衝擊,甚至是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

►相關書籍:鸚鵡螺文化《呼吸─姜峯楠第二本小說集》,姜峯楠Ted Chiang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