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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側是山,一側是海……還有大卡車:環島旅人筆下的蘇花公路

一側是山,一側是海……還有大卡車:環島旅人筆下的蘇花公路

蘇花公路遠景,攝於2011年。攝影:簡成魁;來源:數位島嶼

能同甘的人很多,願意共苦的則是少之又少;
不吭聲,不抱怨,我願意跟著你的背影走下去。

環島有很多種方式,自行車、機車、汽車,甚至是火車,但我選擇最原始的一種,即「走路」,藉著雙腳徒步的方式完成繞台灣一圈。

舊蘇花公路,如果可以,你們應該也要一起享受這份寧靜。蘇花改通車之後,汽車都選擇更便捷的台9線,而靠走路的徒步者們,依舊遵循最早期的路,靠著峭壁,沿著海岸走上舊蘇花,也就是台9丁,而路上抓我的粉絲也是愈來愈多了。

「你是小象嗎?我也要存錢!我怎麼記得是一男一女啊?」
「我剛剛看到你的存錢筒,所以又迴轉過來,我也要存!」
「加油啊!前方隧道不好走很危險,要注意呦!」

舊蘇花少了喇叭聲、輪胎壓車聲、加快油門的摩擦聲,第一段路數了又數,二十一公里遇不到三十台車,雖然烈日依舊熱情的擁抱我們,但我們還是靜靜地一步一步享受這段山與海交錯的美景。第二段路武塔到漢本,十七公里四個小時,最長最遠最危險,而且沒有任何休息站。

「我想大便欸!」貝貝竟然說出這難以處理的話。因為這條路上什麼都沒有,但也沒想到她竟然憋了三、四個小時以上,沿著山脈上上下下,一次又一次的六百公尺,經過了兩次高峰,多半時間都沒有休息的地方,一邊是山,一邊則是海。

連續徒步第十一天,以為身體已經習慣這種步調,孰不知體內暗藏的疲乏突然爆發出來,累到眼睛乾澀,隱眼也戴不久,海風吹到都會不自覺地瞇了起來。走在路上,看著似無邊際蔓延的大路,在沒有車時,還會放肆的讓自己閉上眼,一秒、兩秒,甚至是三秒,無畏的向前走,這短暫的休憩瞬間竟變得如此奢侈。

第十一天,亦即第三段蘇花公路,前面走的二十一公里,五個半小時,完全沒有機會停下來休息,也沒商家能補給。這段路好像對我們下了戰帖,看我們能不能撐過這一關,後面還有五公里,已經累到連經過絕美清水斷崖時,都不想多停留拍照,這片美景,在兩個小時前已經布滿眼簾,全部都是同一塊區域,此時心態逐漸麻痺,開始侵蝕剩下的幾個小時。

「這個隧道完全沒有地方閃車,白線邊很多泥巴泥土,要注意前後方來車,遇到卡車要特別注意,這應該是最危險的路段。」前一晚收到粉絲的提醒,老家在花蓮的他,這段路來來回回走了幾百遍,每當經過這個隧道,連會車都要相敬如賓,隧道內並沒有人行道也沒有寬敞的路肩。

我們貼著潮濕又滿布灰塵的牆上,舉起雙手向後方大車示意我們的存在,緊接著聽到左方車子轟隆轟隆的聲響在隧道內傳了過來,聲音愈來愈大、愈來愈大,一陣強風瞬間吹過,巨型卡車由左方往右方疾駛,擦身而過,我們依舊繼續緊貼著壁。這一天走了八個隧道,也安全的征服蘇花公路,我們沒有跳過任何一條路線,靠雙腳證明路是人走出來的!

能同甘的人很多,願意共苦的則是少之又少。今天是貝貝的最後一天,她整整陪我走了十四天、三百多公里,一起度過漫長的蘇花,一起走過危險的山洞,一起承受燥熱的天氣,一起克服身體的疼痛。

這一段卻不像之前的輕鬆簡單,夏日炎熱依舊,行程匆忙,路途嚴峻。就算是腳趾頭冒出四、五個水泡,貝貝依舊不吭聲,一直走下去。一路上我們頂著烈日,結伴唱歌度過公里數,揮桿對抗瘋狂吠叫的野狗,搜尋飲料店喝涼水,共同躺在床上打呼,互相協助包紮腳趾頭的傷,一起背著沉重的行囊往前走。

家人說:「貝貝真夠義氣,要把人家當姊姊,聽她的話。」如果沒有她,我不會知道蘇花怎麼度過。如果沒有她,我不會知道傷口怎麼處理。如果沒有她,我不會知道心魔怎麼克服。

常常你拿走我的行李箱,說你可以拖,為了不讓我的腳負荷太重,但其實你的腳痛比我還嚴重,已經習慣看著你的背影跟著你走。這十四天,謝謝貝貝,陪我走過這一趟東遊記。

本文摘自沐光《在命運決定我之前:叛逆而後生》,王律婷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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