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為觀眾的大導演,溫德斯的藝術筆記 | | 開根好 Square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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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為觀眾的大導演,溫德斯的藝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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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IMDb)

在談論《溫德斯談藝術》之前,我想先來談談文・溫德斯這位導演和他的電影。

在知道文・溫德斯的名字之前

我觀賞的第一部文・溫德斯電影是1991年在臺灣上映的《直到世界末日》,當時我一個人跑去二輪戲院,花一百元看兩部剛從首輪下檔的電影。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是為了看另一部動作片才進戲院,只是湊巧電影院把《直到世界末日》和我想看的那部動作片放在一起,於是我就這樣看了文・溫德斯的第一部電影。

但老實說,看完的當下,我並不知道這部電影的導演是何許人也,只記得這是一部探討近未來世界的電影,有幾個片段是在澳洲中部沙漠取景,整部片子帶著蒼涼孤絕的感觸,女主角在劇情的後半段穿著一件由亮片立體製作而成的洋裝非常搶眼,如此的奇裝異服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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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取自網路)

過了幾年之後,《德州,巴黎》是我觀賞的第二部文・溫德斯作品,那次其實也是個偶然,在一個影展上和幾位電影社的朋友湊團體票,我分到了兩張票,當時大家一窩蜂搶著劃位的是伊朗導演阿巴斯的電影《何處是我朋友的家》,劃到這部電影的場次座位後,另一張票我就隨便劃,於是就看了《德州,巴黎》。這部片子描寫的是一位中年失婚男子試圖回到故鄉巴黎尋找他的老家,原本其他人以為他要去的是法國的首都巴黎,到最後才知道他的故鄉是在美國德州的一個小鎮,也是叫巴黎。看完這部電影的當下其實我深受感動,但因為當時朋友急著要討論「何處是我朋友的家」,於是我只好把這份感動偷偷地埋藏在心底,不過最讓我感到抱歉的是看完這部片後我還是不知道原來導演就是文・溫德斯!

拍電影不該搞心理學

第一次知道文・溫德斯這位導演的名字是一九九八年的事情了。

當時看了由尼可拉斯凱吉和梅格萊恩主演的電影《X情人》,後來才得知這部電影是翻拍自文・溫德斯的《慾望之翼》,雖然兩部電影結局不太一樣,但是對於永生的天使愛上凡俗女子,並決定為她折翼的劇情設定,讓人感受到無比的唯美浪漫。所以當二〇〇五年得知文・溫德斯書寫的攝影散文集《一次》在臺灣出版中譯本的時候,我便迫不及待跑去書店買回家仔細拜讀,看到最後翻到書衣摺口的作者簡介才赫然發現,原來他拍過這麼多知名的電影,而且我早就看過其中三部!

容我為自己那看似糊塗的腦袋瓜做個辯解,不是我們電影社鍾愛阿巴斯而瞧不起文・溫德斯,實在是這兩位導演的創作風格南轅北轍。

阿巴斯的電影雖然劇情簡單,但是他的每一個運鏡、每個場景,甚至是每個道具的擺設,都有其個別、獨特的隱喻。阿巴斯在文字創作《櫻桃的滋味:阿巴斯談電影》也不斷提到類似的電影創作概念,像是「確保一切都能被理解,但是要激發觀眾的興趣,注入曖昧性,創造多面向的人物和複雜的情境。」所以看完他的電影真的需要馬上花點時間和其他人討論再三,聽聽別人的真知灼見,深怕自己一個閃神就會忽略了導演埋藏在某個場景的關鍵訊息。

但是文・溫德斯剛好相反,他擅長拍攝公路電影,素有「公路詩人」之稱,上網搜尋可以發現,大部分的影評都說他的電影風格清新抒情、運鏡優美,他雖是影史上少數囊括金棕櫚獎、金獅獎和金熊獎的導演,但是他的電影簡單易懂,情感的衝擊總是在觀影的當下迎面而來。他在《溫德斯談藝術》就提到:「拍電影不該搞心理學,應該要將想陳述的內容清楚地呈現在表面。」另外,他在稱讚英格瑪.柏格曼的電影時也提到:「所有元素都相當地簡單明瞭,沒有(或極少有)虛假的表象。我們都一直在忍受電影裡那虛假的世界。」

一行只寫一個句子

文.溫德斯的寫作方式也和他的電影風格一樣直截了當,主要是因為他使用了非常特別的寫作格式—一行只寫一個句子。

他在《溫德斯談藝術》裡提到,他是一個容易在自己的思路裡迷失方向的人,必須藉由寫作讓自己徹底釐清事物,「凝視著眼前寫下的文字,思緒會逐漸清晰。」所以他時常把一篇文章的每個句子拆開,一行只寫一個句子,而這也已經變成他個人獨特的寫作格式。一開始讀者會以為他寫的是一首詩,但是多看幾行就會發現他寫的是散文,他說:「我的排版與詩沒有太大的關聯,目的只是為思緒找到節奏,讓它們能動起來,就像是剪輯電影時,畫面裡的一條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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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溫德斯/圖片來源:《溫德斯談藝術》)

這樣的寫作方式不只可以幫助寫作者釐清思緒,讀者在閱讀他的論述時也可以很快地就抓到重點。〈塞尚的畫素〉這篇文章就是以這種格式完成,使得讀者很快就能清楚知道文・溫德斯想要告訴我們塞尚在創作《聖維克多山》這幅畫的時候有多麼地前衛!在一百多年前那個崇尚寫實畫風的年代,塞尚不只用純熟的繪畫技巧理性地畫出了他所觀察到的風景,還在創作的過程中感性地把他對這片風景的情懷融入畫作當中。

專屬於導演的幕後花絮

《溫德斯談藝術》評論了許多不同領域的藝術家,而且大部分他所提及的藝術家都是拍攝電影時的工作夥伴。他藉由描敘和這些人一起工作的經驗提出對他們的看法,也因此當讀者在看這些文章的時候,感覺就像是在看導演專屬的幕後花絮,趣味橫生。

例如,他在幫日本知名時裝設計師山本耀司拍攝紀錄片《城市時裝速記》時,因為實在太喜歡這位藝術家了,喜歡到近乎瘋狂的地步,他想要在整個拍攝過程中獨自佔有這位藝術家,於是他想出了一個方法——他要全程使用手持式攝影機Eyemo和 Hi-8 攝影機,因為這兩款攝影機可以允許他獨自一人操作機器,不需要任何助理,如此一來他就可以長時間和山本耀司獨處一室,仔細觀察對方工作時的每一個神情舉止。

拍完《城市時裝速記》後,文・溫德斯決定再找山本耀司合作,擔任《直到世界末日》的服裝設計師。

這部電影裡每一套戲服,包括女主角身上那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亮片裝都是山本耀司親自操刀設計。文・溫德斯對這些戲服愛不釋手,甚至在拍完這部片子後把男主角身上那一套充滿口袋的套裝占為己有,而且還時常穿著這件衣服到處旅行。   

另外,他提到自己會和另一位電影導演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合拍《在雲端上的情與慾》的原因,是因為當時對方已經罹患了失語症,投資方擔心安東尼奧尼無法勝任這部片子的導演工作,所以要求他必須和另一位知名導演合作,否則他們就要撤資。最後電影公司找上了文・溫德斯,而他也爽快答應了這份請託,他在書裡說明了他接受的理由:「除了不忍與無法撼動的友情,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在我心中是大師級的導演。更讓我感動的是,能夠與他一同探險……若僅因為口語表達的問題,便認為安東尼奧尼沒有能力拍電影,絕對是無稽之談,而我也無法接受。」

不管你是否看過文・溫德斯的電影,只要你曾經是某個藝術領域的愛好者,《溫德斯談藝術》都是一本值書一讀的好書。你可以看見大導演是如何站在觀眾這邊,以一位觀眾的身分帶領讀者領略過去這一個世紀以來曾經輝煌的藝術家,像是舞蹈家碧娜.鮑許、電影導演小津安二郎及攝影師彼得.林德貝格等等;如果你想知道這位大導演文・溫德斯是如何觀看這些藝術家與他們的作品,千萬不要錯過這本輕鬆寫意的藝術評論集。

►相關書籍:大塊文化《溫德斯談藝術:塞尚的畫素與觀看藝術家的眼光》文・溫德斯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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