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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故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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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給我的,和你給別人的是一樣的,那我就不要了。」這句話最近在台灣同志圈,或甚至整個網路鄉民之間造成了瘋傳,原因是九月底剛上映的電影《刻在你心底的名字》男主角之一的Birdy在電影裡對另一位男主角阿漢說了這句話。

每一部成功的戲劇通常都會挾帶著幾句經典台詞,這些經典台詞除了可以加深觀眾對故事的印象,還可能會打動那些沒看戲,原本猶豫是不是要掏錢買票的潛在消費群。這就是《故事經濟學》的作者羅伯‧席勒在書裡所提的敘事感染(narrative contagion)。當你說了一口好故事,或甚至只是一句話,而這個故事或這句話被許多人信服了,他們願意為了這個故事或這句話把錢掏出來,這股力量就會形成經濟效益,這就是典型的敘事經濟。

敘事感染所造成的經濟效益可大可小,端看你的敘事感動了多少人,羅伯‧席勒最常引用的例子就是前幾年在全世界造成投資熱潮的比特幣。羅伯‧席勒說很多投資比特幣的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比特幣,頂多只知道它是以區塊鏈作為底層技術的加密貨幣,但是如果你接著問什麼是區塊鏈?什麼是加密貨幣?可以答得出來的人就更少了。

總而言之,大部分的人只知道,比特幣的交易模式是透過網路上一套安全的防護機制,允許個人與個人進行直接買賣,不需經過如銀行、證券商、電子支付平台等第三方機構,也就是說他是一種去中心化的交易模式。這種交易模式為它自己塑造了一種無政府主義的精神,創造比特幣的人更希望藉由這種不受政府控制的金融貨幣打造屬於網路鄉民的烏托邦世界,初期很多投資客都是被這套說法所感動才決定加碼投資比特幣,這就是當年造成比特幣投資熱潮的敘事經濟。

作者羅伯‧席勒在書裡提到,敘事經濟有七種特徵,其中一種特徵是情感可以助長敘事傳播,而這樣的情感包含了人情趣味、身分認同和愛國精神等等

美國的第一任總統華盛頓砍倒櫻桃樹的故事就是一個很棒的敘事傳播。這個故事第一次是出現在一七九九年的一本暢銷書《喬治華盛頓的人生:垂範美國年輕人的華盛頓光榮軼事》,這本書的作者維穆斯說,他是從華盛頓總統的一位遠親那裡得知這個故事,這個故事要教導我們的美德是「誠實」。在這個故事裡,華盛頓向他父親勇敢地承認是他砍倒了櫻桃樹:「我不能說謊,爸爸!你知道我不會說謊(I can't tell a lie)。那棵櫻桃樹是我用我的斧頭砍斷的。」於是,「我不能說謊」(I can't tell a lie)這句話經過華盛頓總統這位名人的加持就變成了一句至理名言。

但是弔詭的是,如果你用google搜尋這句話,可能會發現讓這句話變成至理名言的人不只有華盛頓,美國的另一位總統林肯也說過這句話,甚至他也是為了承認他砍倒了一棵櫻桃樹才說了這句話(驚)。
於是,我們不禁要問,到底誰才是創造「我不能說謊」(I can't tell a lie)這句至理名言的始作俑者?

羅伯‧席勒告訴我們,誰才是這句話的創造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句話透過這兩位名人之口造成了極大的敘事經濟效益,「這些敘事似乎是誠實傳統的一部分。這些敘事很可能協助促進了美國經濟,因為它們創造了商業交易中的信任關係,並限制了賄賂和腐敗。」

再讓我們回到「如果你給我的,和你給別人的是一樣的,那我就不要了。」《刻在你心底的名字》電影大賣後,開始有許多媒體報導提到,Birdy說的這句台詞是出自知名作家三毛的作品《撒哈拉沙漠》。
但是,現在有更多網路鄉民跳出來說,如果你逐字閱讀《撒哈拉沙漠》會發現,三毛沒有寫過這個句子,這句話也有可能是出自張愛玲,或甚至是改寫自曹雪芹的《紅樓夢》第七回「送宮花周瑞嘆英蓮 談肄業秦鐘結寶玉」……,總之這句話的出處眾說紛紜。

其實,在電影裡Birdy也沒有說這句話是出自三毛的哪一部作品,是阿漢說他喜歡三毛的《雨季不再來》和《撒哈拉的故事》,接著這句話便從Birdy口中脫口而出。即便是翻閱《刻在你心底的名字》原著小說(P.47) ,Birdy:「她的書裡有一句話:如果你給我的,和你給別人的是一樣的,那我就不要了!,所以,最有可能的答案原著小說在構思情節對白時,參考了網路上的各種內容農場,是Birdy為了撩撥阿漢,讓阿漢認同接下來Birdy所要傳達的訊息,所以故意讓阿漢誤以為這句話是出自三毛的作品。

《刻在你心底的名字》這部電影的監製瞿友寧,他執導的《花甲大人轉男孩》是票房破億的電影,他當然希望《刻在你心底的名字》也可以有同樣的好成績。但是,這是一部關於男同志的愛情故事,如果電影只能吸引同志族群買票進場,票房恐遭設限,他必須想辦法讓更多的異性戀族群對這部電影產生興趣。

所以,不論這句話是出自哪一位名人,甚至只是編劇自己的穿鑿附會,這句話精準地捕捉到每個人在熱戀期會有的傲嬌、任性的心態,誠然已與性向無關,成功地激發起同志圈以外的潛在客層的興趣,這是近期國片中,行銷宣傳非常成功的敘事感染範例,也因此票房開出了很亮眼的成績。

就像羅伯‧席勒在《故事經濟學》提到的,二十一世紀以前敘事感染在美國所造就的經濟效益一直是被忽略的,但是隨著社群媒體崛起,敘事經濟慢慢受到重視,說一個好故事不但可以產生經濟效益,甚至還可以影響其他層面的運作,像是教育制度、社會運動或選舉政治等等,美國總統川普或雷根都是政治界善用敘事感染的佼佼者,他們不但用敘事感染力為自己贏得名聲,也贏得了選票。

現在這股說故事的力量正席捲全球,可以預期的是在不久的將來,故事經濟學將變成一門大家都不容忽視的顯學。

►相關書籍:天下雜誌《故事經濟學》,羅伯‧席勒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