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Olympics.com
當對手穿上更先進的競速泳衣，泳壇王者也面臨挑戰。回顧「飛魚」菲爾普斯敗給畢德曼的關鍵賽事，看泳裝科技如何抵銷天賦優勢，引爆世界紀錄背後關於公平競爭的激烈爭議。
數十年來，競賽泳裝的設計始終圍繞著單一考量：避免在眾目睽睽下過度裸露身體。1932 年，15 歲的克萊兒．丹尼斯（Clare Dennis）在 200 公尺蛙式創下奧運紀錄，卻差點因抗議者認為她的泳裝過於暴露而被取消資格。究竟是哪個部分太暴露？為了提高活動度，這套幾乎包覆全身的泳裝，露出了她上半身的兩個部位——肩胛骨。公平地說，對端莊的執著不只存在於女子游泳，直到 1936 年以前，男性也不得裸露上身游泳。但隨著奧運愈來愈受歡迎，對機能更好的泳裝的市場需求也隨之成長。
起初，人們認為泳裝覆蓋面積愈少速度愈快，這是因為20世紀初期的泳裝材質會吸水，使得游泳選手速度減慢，因此泳裝布料逐漸變得愈來愈少。但合成纖維問世後，一切都改變了。尼龍等合成材質，被宣傳為「像鋼鐵一樣堅固、像蜘蛛網一樣纖細」；事實證明，它們的排水能力甚至比人體皮膚更有效。由於摩擦力約占游泳選手所承受阻力的 25％，這項改變徹底扭轉了游泳選手以裸露更多皮膚提高速度的趨勢。
▌最高效的競速泳衣橫空出世
Speedo 運用這些突破，設計出一套全身泳裝，致力使選手達到最快速度。透過與美國國家航太總署（NASA）合作，他們採取了類似愛迪生尋找更理想白熾燈燈絲的方法。科學家利用小型風洞測試了近 60 種不同布料，測量阻力對每一種材質造成的影響，設法找出速度最快的選擇。
最後勝出的組合，是彈性尼龍與聚氨酯（PU）的混紡材質，由此創造出 LZR Racer 競速泳衣。
專家稱它是「有史以來最高效的泳裝」，而且所言不虛。
除了材質先進，這款競速泳衣也捨棄縫線，改採超音波焊接接縫，使阻力降低 6％。風洞測試發現，將內部拉鍊黏合固定於泳裝布料中，相較於標準拉鍊能使阻力再降低 8％。最後，每套泳裝都會依特定泳姿量身設計，壓縮身體部分區域，以達到最佳流體力學效果，同時讓關鍵部位保持最大的靈活度。它甚至能困住空氣、增加浮力，而且緊到許多游泳選手得花上超過 20 分鐘才能穿好，通常還需要另一個人的協助。
這些改良累積起來，讓水中阻力總計降低 38％。這項優勢使得速度提高 2％ 至 4％，在競技游泳中，這樣的差距有時足以決定選手究竟是敬陪末座，還是奪得金牌。
LZR Racer的代言門面正是麥可‧菲爾普斯，他首度公開穿著這套充滿未來感的泳裝時，站在頒獎台上擺出令人聯想到李奧納多‧達文西〈維特魯威人〉（Vitruvian Man）的姿勢。菲爾普斯在宣傳影片中說：「我下水時，感覺自己就像一枚火箭‧‧‧這套泳裝將把游泳運動提升到全新境界。」他說對了。
成果來得既迅速又令人瞠目結舌。泳裝上市後的第一個月，游泳選手便用它打破了 13 項世界紀錄。辛巴威選手柯絲蒂．柯芬特里（Kirsty Coventry）在密蘇里州參加 200 公尺仰式比賽時，此前甚至從未穿過 LZR Racer，只是決定試穿看看。最後，她打破了一項已經 16 年無人觸及的紀錄。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對這些非凡成果感到高興。
▌競速泳衣居然被視作「科技禁藥」
奧運將近時，批評聲浪開始排山倒海而來。義大利教練阿爾貝托．卡斯塔涅蒂（Alberto Castagnetti）稱 Speedo 的新泳裝為「科技禁藥」，另一些人則稱它是「掛在衣架上的禁藥」。三屆奧運冠軍彼得‧范登霍根班德（Pieter van den Hoogenband）抱怨，LZR Racer「能讓沒那麼天賦異稟的游泳選手游得很快。」
最強烈的抗議，來自與 Speedo 競爭品牌簽了專屬合約的運動員。
他們被迫從兩者做出選擇：穿著可能游得比較慢的泳裝；或者違反贊助合約，承受法律與財務後果，而這甚至可能徹底斷送他們在這項運動中的長期目標。畢竟，許多游泳選手正是靠贊助收入，才有辦法把游泳當成全職事業，而不是下班後的嗜好。
處於生涯巔峰的菲爾普斯，每天訓練 5 至 6 小時，每週訓練 6 天。像這種強度的訓練，根本不可能利用空閒時間規律完成。但面對許多人認為是「不公平優勢」的反彈，菲爾普斯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可以穿上這套泳裝。Speedo 讓所有人都能買得到，誰想穿都能穿。」
幾個月後的北京奧運，共有 25 項世界紀錄被打破，其中 7 項屬於菲爾普斯。上次有更多紀錄在單屆奧運被改寫時，還是在 1976 年；當時，游泳選手首度獲准佩戴泳鏡。
塵埃落定後，Speedo 美國分公司報告指出，2008 年奧運的游泳獎牌中，有 98％ 由穿著 LZR Racer 的選手獲得。這使得競賽泳裝設計陷入名副其實的軍備競賽，Nike 乾脆徹底退出競賽泳裝市場，但其他公司則是不顧一切投入戰局，為自己的生存奮力一搏。
▲ 一件競速泳衣，居然徹底掀起「泳壇革命」！（來源：ChatGPT）
▌僅僅只是一年 Speedo LZR 就不再被視為威脅
一年後，到了世界游泳錦標賽舉行時，有些公司已經不只是迎頭趕上。正如一家媒體所報導的：「科技進步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菲爾普斯的 Speedo LZR 現在看來幾乎已經過時。」
突然間，換成穿著 Speedo 的選手，被認為是穿著比較差的泳裝。有些人甚至開始改穿其他公司的泳裝，或是用膠帶或簽字筆塗掉商標，藉此掩飾自己倒戈。
然而，Speedo 的代言人菲爾普斯仍然穿著原本的舊泳裝，據報是「出於合約義務」。權力平衡已經轉移，而這次菲爾普斯站到了錯誤的一方。
站在正確一方的，是前文提過的德國青年保羅．畢德曼，他身穿一套由 Speedo 競爭品牌 Arena 製造、材質 100％ 為聚氨酯的泳裝。不到一年前的奧運 200 公尺自由式決賽中，畢德曼只獲得第 5 名；當時他的成績與最後一名的差距，甚至小於菲爾普斯所創世界紀錄的差距。
但好像只過了一夜，畢德曼就成了史上泳速最快的人。根據菲爾普斯教練的說法，畢德曼在 11 個月內取得的進步，菲爾普斯幾乎花了 5 年才完成。
轉眼之間，麥可．菲爾普斯那副彷彿來自異世界的游泳體型所帶來的終生優勢，已被一套性能更卓越的泳裝完全抵銷。那場世界游泳錦標賽以前，菲爾普斯已經五年沒有輸過 200 公尺自由式了。但在羅馬，這位全世界成就最高的游泳選手，不只輸給一名青年，也讓出了世界紀錄維持寶座。
爭議甚囂塵上，國際主管機構決定禁用這類「超速泳衣」。事實上，他們在世界游泳錦標賽開始前，便已宣布這項決定，只是禁令當時尚未生效。
在麥可．菲爾普斯的教練鮑勃．鮑曼（Bob Bowman）看來，禁令生效的速度仍遠遠不夠快。
他說：「在禁令實施前，麥可都不會下水游泳。我已經受夠了，這項禁令必須立刻生效。這項運動現在比得一團亂，他們最好趕快採取行動，否則就會失去那些能夠吸引觀眾坐滿場館的明星。我會建議他，不要再參加國際賽了，他或許可以在國內游。但誰知道呢？這場亂象現在就必須停止，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有人問菲爾普斯，如何看待教練抵制比賽的威脅？他回答：「鮑勃決定我在哪裡游泳。他會選擇我要參加的賽事，也會選擇什麼對我和我的訓練才是正確的事。」
這番話聽起來異常順從，尤其出自史上最有影響力的運動明星之一。不過，畢德曼的巧妙改造似乎確實動搖了這位超級巨星；不久後，《衛報》（The Guardian）報導：「麥可．菲爾普斯誓言，在超速泳衣遭禁之前不再出賽。」
本文摘自 今周刊出版《成功是場數字遊戲》 凱爾．奧斯丁．楊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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