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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年婚姻卻藏著駭人真相!吉賽兒.佩立克:受害者不該背負羞恥!

50 年婚姻卻藏著駭人真相!吉賽兒.佩立克:受害者不該背負羞恥!

圖片來源:ChatGPT
當最信任的枕邊人成為加害者,一個人該如何走出創傷?《生命美好》透過吉賽兒.佩立克的真實證言,揭開性暴力、父權文化與受害者的噤聲困境。

二○二五年十月六日,我不得不重返法庭,前往位於尼姆(Nîmes)的上訴法院,那些支持的旗幟依然高懸,歌聲也再次響起。然而,再返法庭,再度經歷這一切,再次走進審判庭,重聽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仍讓我感到窒息。

我一點也不想再經歷這些,但我責無旁貸。

十七名被告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其中只有一人堅持走完整個上訴程序。想到竟然還有一個人妄想為自己爭取無罪判決,想到二○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那個受盡折磨的夜晚,竟有可能不被認定為強姦,我怎麼忍得下這口氣,所以我必須到場。弗洛詠始終在我身旁,他不願讓我獨自面對這一切。那一天,我面對的不再是一群豺狼虎豹,而是個佝僂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依然不承認曾強暴過我,一再重申自己是被設局陷害,他從未想過要傷害我。「那麼,什麼是強姦?」審判長問他。「強姦不就是把人綁起來硬上嗎?我可沒對她動粗。」他回答。他的字字句句都流露出醜陋至極的男性支配思維。距離一審過去整整一年,他在這段時間顯然沒有絲毫的反省。時間也未能消弭某些人的冷嘲熱諷與自以為是,就連一些自詡明辨是非的人,至今仍對我的遭遇將信將疑。對於這些深受數千年厭女症荼毒的蠢貨,我真希望有人把審判長提出的那個問題,再問他們一次。

審判長當時放慢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彷彿是在對一個小孩解釋最基本不過的道理:「她的反應像是同意的樣子嗎?」「不像。」被告終於承認。

結果,他出鏡的那十四段影片又不得不在法庭螢幕上播放。弗洛詠應我的要求,離開了現場。史蒂芬的年輕同事摩甘娜則悄悄遞給我一枚紀念章,讓我攥在掌心。我垂下目光,不敢直視畫面,卻依然能感覺到,侵犯過我的男人正伸長脖子望向高處的螢幕,沉迷於自己嶄露性能力的模樣;他如此得意忘形,甚至沒有察覺正在加重自己想透過上訴推翻的刑責。史蒂芬與安東多次給予他承認罪行的機會,因為正如史蒂芬所言,我並非為了見證他的墮落而來。我對被告的家人與孩子的處境也不是無動於衷,這起案件同樣讓他們備受煎熬。

「吉賽兒.佩立克的要求很簡單。」史蒂芬緩緩說道:「她只希望,不要再有人質疑她所承受的一切。那是令人髮指的強暴,一場毫無人性的強暴,就跟所有的強暴一樣。那麼,您有沒有強暴她?」「沒有。」那名強暴犯依舊矢口否認。那一刻,我們所有人都忍不住問自己,我們究竟為何在此?

多明尼克在某個午後以證人的身分出庭。

▌我努力不讓眼前的人看出我是個「惡魔」

他再次強調,那名被告並非被迫為之,而是「樂在其中」。

原話如此,字字屬實。他的髖部依舊隱隱作痛,所以坐著發言。弗洛詠坐在我身旁,目不轉睛盯著他始終心懷畏懼的父親,眼神凌厲得幾乎要將他千刀萬剮。即使單獨監禁了一年,多明尼克那股令人不敢違逆的威勢依舊分毫未損。他坦言:「我的個性就是這樣,有人挺,也有人嫌。」在場眾人皆心照不宣,因為從他開口的那一刻起,便左右著庭上的攻防節奏。「我們一起生活了五十年。前四十年,我一直表現得無可挑剔,後面的十年,我成了無恥之徒。四十年下來,她早已對我深信不疑,壓根沒看出眼前這個人竟然是個惡魔。我也想盡辦法,不讓她察覺任何異狀。」他斬釘截鐵地說。


▲  遭受最深的背叛和傷害之後,如何不讓仇恨趁虛而入?仍然相信原來的自己?(來源:BBC NEWS │中文)

弗洛詠後來提醒我,其實是他率先在初審時用了「惡魔」這個詞,如今他的父親卻拿這個詞來形容自己。這絕非無心之舉。他是在對我們喊話,但他對我們五十年人生的那番盤算根本經不起推敲。四十年無可挑剔?他不是親口承認自己在一九九九年曾經強姦未遂?而一九九一年那起命案,他至今也未能洗脫嫌疑。他的律師曾申請開棺驗屍,希望重新鑑定死者遺體。最初遭到負責此案的預審法官駁回,理由是事隔多年,任何檢體採樣都已無意義,遺體恐怕只剩下死者本人的DNA。但後來上訴法院仍下令開棺鑑定。那一天終究會到來,對那名年輕女子的家人來說,無異於再受一次錐心之痛。我希望這次鑑定能夠蓋棺論定,甚至還多明尼克一個清白。是的,我真心期盼。倘若他真的奪走了一條生命,那麼向我迎面而來的,又將是深不見底的空茫深淵,無數新的疑問也將從中湧現。一切都交由司法定奪。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我害怕的從來不是真相,而是整個世界轟然傾覆的那一刻。

  你每天早上看著我的時候,難道從來沒有一秒鐘為我感到心疼嗎? 

  你難道一次都沒想過該停手了嗎?

  你有沒有對我們的女兒下手?你真的連這種終極罪行都做得出來嗎?

  你知道我們現在活在什麼樣的煉獄嗎?我永遠無法原諒你,因為你讓我們的孩子和孫子跟著一起受苦。

  還有那晚你哭著進門,是不是就是你去強暴那個年輕女孩的那天?

  你怎麼沒告訴我?

  你是否也殺過人?你竟然下得了手?

我會把這一切都問個明白,因為我需要答案,他也欠我一個交代。我想和那個我曾深信是自己丈夫的人對話。倘若那個人依然存在,他會回答我。畢竟餘生都將在牢獄中度過的他,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呢?要是那個人早就消失多年,只剩下病入膏肓的執念、目空一切的狂妄與工於心計的操弄,我一眼就會看出來。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繼續前行。去探視他,並非施捨,更不是示弱,而是與過往恩斷義絕,是我揮別滿目瘡痍、重建自我的必經之路。

▌漫長的審判,歷經多年終於塵埃落定

自從多明尼克被捕後,便負責本案調查的亞維儂警察分局長傑瑞米.博斯.普拉帖(Jérémie Bosse Platière),在尼姆上訴法庭的某次休庭期間,特地前來看我。他對我說:「我一直想親口告訴您,看到您如今平安無事,我真的非常高興。」他緊握我的手,久久不放,彷彿只要將我的掌心留在他的掌中久一些,便能將他腦海中那具失去意識的我,以及他被迫目睹的駭人暴行,一掃而空。我知道他們奉命查明真相,不得不鉅細靡遺地檢視那些人間暴行;那些畫面是如此不堪,有如揮之不去的夢魘,糾纏他們至今。我真的欠他們一條命。我也知道,這場夢魘同樣沒有放過一路記錄這場漫長審判的記者,他們也忍受著巨大心理衝擊。正因為有他們在場,我才不致孤身一人面對那些強暴我的人。

當我的律師宣布我決定向公眾敞開法庭大門,記者便從四面八方奔赴而至。他們來到這裡,並非只是為了記錄一場群魔現形的戲碼,而是為了講述這場審判揭露的真相。那是直抵我們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剖視,關乎芸芸眾生的每一個男人和女人,關乎我們的臥室、我們的親密關係、我們的家庭,也關乎如暗渠般潛伏於人性深處最不堪示人的角落。這個案件猶如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盪起沉積已久的淤泥,湧出人性幽微處的暴力,攪出欲蓋彌彰的污穢,喚醒蟄伏多年的創傷,也照見我們習以為常的沉默,以及面對真相時,自欺欺人的明哲保身。它也猶如一面照妖鏡,悉數反映出深藏在塵世肌理中的父權宰制與掠食文化,令其無所遁形。

一切都結束了,全案定讞。

所有強暴犯悉數伏法入獄,那名提出上訴的被告,刑期也從九年加重為十年。司法程序至此落幕,它曾扶持我,也曾淬鍊我,將我五十年的人生層層開膛,並一一肢解那傷痕累累、支離破碎的半個世紀歲月。而今,終於淡出我的生命。它也為我留下兩位永遠的盟友—我的律師史蒂芬與安東。這些年來,我們每天不知道打了多少通電話,討論過多少問題,也從他們那裡收到無數的建言與鼓勵,以至於我根本無法想像,案件落幕之後,我們的聯繫會就此畫下句點。這一路走來的苦難,在我身邊凝聚成一個溫暖而堅實的大家庭,因為那些在我一無所有之際為我雪中送炭的人,早已與我休戚與共。


▲  不同程度的隱瞞,帶來的傷害又有多深?(來源:公視主題之夜直播影片──《被下藥的真相》)

當我一頁頁寫下這些文字,才恍然明白,我心中一直矗立著一座奇異而微小的遺跡。

它既是我珍藏的歸宿,也是我悲傷的去處。

正因如此,我的淚水從不在人前決堤,而是悉數匯藏心底。因為我已成為覆蓋其上的磐石。


本文摘自 大塊文化《生命美好》 吉賽兒.佩立克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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