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canva 圖庫
「這是為你好」、「外面不會給這種機會」，看似關懷的話語，背後卻可能藏著操控陷阱。臨床心理師劉仲彬教你釐清自身處境，學會劃清界線並找回人生主導權。
所謂 PUA，是由「Pick-up artist」一詞縮寫而來，來自《把妹達人──從宅男到型男之路》（The Game: Penetrating the Secret Society of Pickup Artists）這本書。PUA 的原意是「把妹達人」，單就字面看來，這三個字母與職場險惡並無瓜葛，它們究竟怎麼被串在一起的？
關聯在於，無論情場或職場，PUA 的目的，都是為了「留住一段關係」。
這本書介紹了很多把妹流派與套路，但核心絕招就兩招：先建立關係，再留住關係。建立關係的原則是「提升形象」，留住關係的做法則是「否定操弄」。
弔詭的是，留住一段關係的做法，居然是否定對方，但這過程其實很合理。首先，當一段關係逐漸穩固，對方的缺點逐漸暴露後，PUA 採取的姿態不是批評或迎合，而是「接納」。也就是說，無論對方內、外在的任何缺失，PUA 全盤接受。
▌人如何被「PUA」困住？
倘若將接納放在心裡，表現在行為上，會是一種很溫暖的態度。這會讓對方產生充足的安全感與信任，因為你展現出「就算這樣也沒關係，我會接納你」的態度。這種接納會成為適應，而適應是情感關係得以存續，最重要的原因。
但若這句話再加上四個字，變成「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反正只有』我會接納你」，那麼威力將無遠弗屆。因為這種接納是以「否定」為基礎，已事先將所有人排除。當你被全世界孤立時的接納，是一種救援。但被「刻意」排除所有人之後的接納，則是種軟禁。對於某些自尊心低落的當事人，這句話簡直牢牢地把他們圈在身邊。更糟的是，「留住一段關係」背後的目的，是要你「乖乖聽話」。這種變形後的接納，不會再帶來安全感，而是增加恐懼感。
只要四個字，便能讓真心接納變成「心理操弄」，它的步驟如下：
PUA 者建立權威與信任 → 逐步否定對方的自尊，弱化周遭的資源 → 以拯救的姿態安撫 → 暗示對方，倘若離開，將一無所有 → 對方無法抽身 → 進行接管，全面操控
PUA 的戰場，通常會從情場一路延伸到職場、家庭、社群，甚至宗教或課程：虛意吹捧，目的要你背鍋。假性接納，讓你扛得更多。貶抑自尊，意圖使人恐懼。伸出雙手，才能進行馴服。
因此，當一個人的原生家庭無法給予認同、人際缺乏支持，個性又不擅拒絕，亦無法忤逆權威，人生價值全都投注在工作時，便會成為被 PUA 的首選獵物。
▌你可能正在被 PUA：常見的職場 PUA 類型
職場上的關係留任，通常攸關實際利益，目的是為了將當事人的剩餘價值榨到最後一滴。常見的操弄手法，視當事人的資歷而定，列舉如下：
● 菜鳥
到職一年半內的新進員工，常會遭遇以下幾種 PUA 手段與話術，包括：
■ 壓榨合理化：藉訓練之名，行壓榨之實。
例：「增加工作量是為了讓你變強。新人就是要學，這是為你好。」
■ 反向三明治法：與「三明治溝通」的「讚美→建議→鼓勵」流程相反，先否定當事人的表現，再略施同理與讚賞，最後建議增加工作量。
例：「你的表現還不理想，但能看得出正在進步，記得要多主動分擔。」
■ 以讚美延續綁架：這是新人最容易中招的手法，先建立某種正向的框架與願景，再以邀請的方式，讓當事人自願入局。
例：「你做得很好，所以我希望你能再多承擔一些責任，這樣才會進步。」
● 中鳥
到職兩、三年後，PUA 的重點會從直接否定，轉為藉由競爭關係，引發當事人的生存危機，包括：
■ 設定競爭對象：對象通常是同期或後輩，透過「比較」的方式貶低當事人，提醒競爭對象的追趕，樹立競逐意識，暗示當事人必須持續付出。
例：「你不覺得他最近表現得比你好嗎？還是你有點鬆懈？」
■ 施恩誘發內疚：言談間，不斷提醒當事人曾經受過的提拔與栽培，誘發內疚感，綁定當事人。並暗示一旦離場，人生不會再擁有類似的待遇。
例：「公司沒虧待過你，外面也不會給你那麼多機會，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 老鳥
晉升資深員工後，PUA 的形式不再是粗暴地否定，也不再突顯恩情，誘發焦慮，而是以掌聲進行捧殺，並在認可當事人地位的同時，預謀卸責的時機。
■ 捧殺：在眾人面前追捧當事人，藉此將艱鉅的任務交付對方手中，並要求當事人表態，實則等待對方跌落神壇。
例：「就算這個案子有難度，依你的能力，自己來也沒問題，對吧？資歷那麼深了，不能出包喔。」
■ 卸責：捧殺後的下一階段，當事人的表現若稍有差池，便會強調當事人當時係主動承擔，順勢卸責，並虛意承認自己高估當事人之能力。
例：「雖然當初是你說自己做得到，我也以為你扛得起，才決定不插手。但看起來是我誤判了，你就好好彌補，我也需要重新評估你的能力。」
● 其他手法
除了上述幾種手法，有些 PUA 也會實行「孤立」，抑或展現「對人不對事」的態度，讓當事人只能仰賴特定關係。
又或是在職位晉升上，開「空頭支票」，以模糊的承諾，延長當事人的忠誠度。更有甚者，會以「無視」與「陰晴不定」的情緒狀態對待當事人，讓對方無從判斷自己是否犯錯，只能維持警戒，而將 PUA 者的需求放在首位。
▌該怎麼做，才能從職場 PUA 脫困？
在此提供五個步驟，協助當事人從職場 PUA 中，循序脫困。
● 第一步：澄清
懷疑自己正遭受職場 PUA 的當事人，通常都會感受到負面情緒或身心症狀，包括焦慮、無能感或憤怒，繼而在回溯壓力情境後，才發現 PUA 的可能性。
對此，我建議先尋求「外部觀點」，包括專業心理師或親朋好友，任何能進行客觀評價的人選都行。先仔細地梳理一遍事件的全貌（人、事、時、地、物），重新建構衝突現場，釐清因果關係後，再確認是否為一般職場壓力，抑或心理操弄。
● 第二步：辨識
進行澄清的同時，當事人可參考上一段的「常見 PUA 類型」，進行辨識與對照。PUA 的核心目的除了關係留任，更多的是掌控欲的展示（只要我想就可以），因此可能還會出現違法加時、隱性霸凌，或甚至權勢騷擾等不法侵害。
● 第三步：蒐證
倘若經過澄清與辨識，對方的行徑並非一般職場互動或合理的批評，即可進行下一步驟：蒐證。
蒐證的目的，不一定是要對簿公堂，而是為談判拿下籌碼。因此對方若涉及了不法侵害事件，請先沉著應對，蒐集證據（包括通話紀錄與信件往返），任何指令都必須留下文字或語音訊息。接著進行內部申訴，提交事證，交由「職場不法侵害調查審議小組」處理。它的目的通常是確認事態，然後進行人事調動與懲處。
若組織無具體作為，則可將相同的具體事證交由勞動部處理。
● 第四步：修復
但對方若未涉及不法，自身又缺乏離場的決心或籌碼，此時請尋求專業人員協助。在我的會談室裡，此類的案主占絕大多數。
遭受 PUA 的案主們，通常都是被某種創傷或需求驅動，才讓對方乘隙而入。若要避免被操弄，就必須認清一件事，那就是「對方不會滿足我們的需求，而是我們一直在滿足他的需求」。認清事實、劃定界線、修正應對模式、練習從他處獲得需求，這是當自己選擇留任，但又要讓身心停損的折衷做法。畢竟與壓力源共處等同慢性中毒，而心理治療的目標則是緩解惡化。
離場當然是最好的選項，但在那之前，你可以在修復的過程中，慢慢思考。
● 第五步：離場
這是最難跨越的門檻。
人可以輕易地對他人說出「那你就離開嘛」，但沒有誰真的能瀟灑執行，因為你即將要離開的，不只是一間辦公的場域、一個複雜的組織，而是「一段關係」。無論是家人、伴侶、摯友或同事，關係始終是最難以割捨的鍵結。理由很多，可能是出於沉沒成本，可能是愧疚使然，又或者擔心失去關注。人的掙扎，始終無法為外人道，畢竟人生的悲歡並不相通。
▲ 懷疑自己正在被 PUA？盡速釐清處境現況，5 個步驟遠離有毒環境！（來源：ChatGPT）
但從這麼多年的臨床經驗看來，我依然相信「離場」是最好的選項。因為一旦人失去健康的心態，人生只會每況愈下。你所期望的一切，都是從心態開始確立的，心態決定狀態，狀態才會讓你勇於表態。
新的不一定會更好，但舊的只會讓你無處可逃。脫困之後或許前途未卜，但都強過暗無天日。
二廚後來進了一間械具傳產公司，收入雖不若以往，頭銜下降一檔，但他在新公司感受到善良。多出來的時間，他拿來填補工作以外的空檔，建立新的關係。「只要有縫隙，就值得爭取」，二廚花了十五年，把這十個字送到我面前。
本文摘自 寶瓶文化《該是脫困的時候了》 臨床心理師 劉仲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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