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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愛,理直氣壯。我們說好,要一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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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25 同志的日常

前幾天看到一個跟同志有關的數據,真是驚呆了!

台灣同志一生的性伴侶平均人數是53.26;一年性伴侶平均人數是12.81;換伴侶速度平均是28.5天;交往時間平均三個月到三年;一夜情比例是89%。──資料來源不明,護家盟以此攻擊同志濫交。

姑且不論在數學上,這份數據有根本上的問題:一年性伴侶平均人數如果是12.81,一生伴侶人數怎麼會是53.26呢?難道只有四年的時間有性生活?此外,性伴侶與同志婚姻合法化也沒有必然關係,同性戀跟異性戀一樣,有人追求開放關係,也有人追求一對一的關係,兩者並無絕對關聯,只是不同生活型態的選擇罷了;這種把所有同志都化約為性活躍的想像,實在很有趣。

我看到數據時,忍不住狂笑跟阿述說:「喂!我們很弱耶,十五年才一個性伴侶!換性伴侶的日子則遙遙無期!」阿述白了我一眼。

我們的日常一點也不刺激,相反地,充滿瑣碎的生活小事。

每天早上我們一醒,小狗就跟著醒,跑到床邊搖尾巴,所以我們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哄小狗。刷牙洗臉後,我去廚房烤麵包、煮咖啡。阿述則負責洗衣服、曬衣服。

早餐上桌後,阿述才坐定餵魚。她老愛用精品公關送的昂貴的Georg Jensen幸運草鑰匙圈把魚飼料弄碎,撒在魚缸上,魚從水草間鑽到頂,昂頭猛吃。照例,阿述會感嘆:「啊,怎麼辦,魚缸好擠,魚好可憐!」

那魚原本是阿述在台北獨居時,我擔心她孤單,所以特地買了一小缸水草,裡面養了兩隻魚,想陪陪她。沒想到我很快就回台北,把整個家安頓好。兩人一狗的家風生水起,兩隻魚生了好幾代,現在已經繁衍一百多隻,小圓缸換成大方缸,兩株水草變成叢林,連那一抹浮萍,也佔據了整個魚缸表面,不時得撈出來扔掉一些。

煩惱完魚缸,阿述還會煩惱一下越來越胖的小狗,以及越來越胖的我,重重地嘆口氣:「我們一家都肥嘟嘟!」

感嘆完家事,就該苦惱國事。我們吃早餐不看報,反而是滑手機看臉書、電子報,從頭版的國家大事,到副刊的生活趣聞,看完了,手也不沾油墨。

偶爾,我會放下國家大事,比手畫腳講起前一晚的夢境,然後很期待地看著阿述說:「這個夢是什麼意思?」家裡有個主修心理學又愛讀書的人真好,完全滿足我的知識欲,我就儘管偷懶不讀書了。

我跟阿述的工作型態跟一般人不太一樣,我們不用打卡上班,完全責任制。吃完早餐後,阿述會去遛狗,我則視情況決定,出門的話就晚餐見,不出門就窩回書房工作。

我們家永遠有兩間書房,一人一間,窩著工作。中午我弄點簡單午餐,煮個水餃、湯麵,兩個人唏哩呼嚕吃了,再玩一下手機,有一搭沒一搭講話。吃飽收好,我睏了,就倒在客廳沙發睡個短覺;阿述則回書房繼續工作,或者回房間睡午覺。

四點多,有點餓了,再煮杯咖啡、弄些點心,很賢慧地端到阿述書房,很得意地問:「很幸福吧?有下午茶耶──,我是?」

阿述必須很誇張地、快樂地回答:「真的很幸福──你是好太太──!」

晚上七點左右,離開電腦,開電視看棒球,先確定比分,再去廚房做菜。通常弄三菜一湯,擺在茶几上很像個樣子。狗的晚餐也準備好,剪碎的雞肉配青菜。晚餐看棒球正好,阿述的壓力完全釋放,常常很激動地罵裁判。如果教練下令觸擊,一擺短棒,阿述又氣得大罵:「幹嘛點!」彭政閔一上場,阿述就大叫:「恰恰──!!」

吃完晚餐後,阿述負責倒垃圾,我則收碗洗碗。休息一下,再度回到書房工作。

晚上十一點出門遛狗,小狗最喜歡全家陪她走走,高興地搖尾巴,東聞西聞。如果要買食物,就早點出門,走遠一點到超市,阿述跟小狗在公園玩,我在超市買菜。買完菜,阿述跟小狗已經坐在超市門口等著,我總是要犒賞乖乖等待的一人一狗,夏天就買一支冰淇淋,冬天則買一杯熱可可,小狗快樂打轉,阿述也吃得很開心。

回家後,輪流洗澡,然後躺在床上玩一下手機電動,鬼扯一下,偶爾幫小狗按摩。接著就累了,睡覺。

對比護家盟引用的性伴侶數據,我真的好慚愧,我們的生活沒有一點香豔刺激,日復一日,只有吃飯、說話、玩小狗。這就是我們的日常,也是很多同志的日常。

至於今年剩餘的11.8個性伴侶,只能夢裡再相會了。

2013.11.16 手牽手睡覺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跟阿述到現在都還是手牽手睡覺。十三年來,都是如此。

最近反同志團體一直攻擊同志就是亂倫、多P與不忠,彷彿同志生來就只追求性愛,這是多麼荒謬的想像。同性戀跟異性戀一樣,有各種各樣的人,有人的性愛需求大,發展出多元的性關係與性伴侶;也有人盼望單一伴侶,追求忠誠的關係。

對愛情與性的態度,與個人性格、經歷有關,與性別無關。

當反同團體大力抨擊同志性關係混亂,追求亂倫與人獸交時,我總是很納悶這些聯想是哪裡來的?姑且不論成人電影裡的亂倫性愛,都是異性戀,可憐的人獸交也多半是「異性行為」。這種把同志化約成「只追求性,忽略愛」的攻擊,更反映出護家盟的內心世界只有性。

同志不光是這樣的。同志有無數種型態,在經歷生命各種曲折後,有了各自喜好、夢想與執著。

我跟阿述在談過幾次戀愛後,決定選擇彼此為伴侶,我們明白世界上可愛的人很多,人活一輩子,不可能只喜歡一個人,所以我們接受對方可能會對別人心動,那是人性,也是對伴侶的理解與寬容。但是為了對彼此的珍惜與尊重,我們不接受開放性關係,那會傷害現有的關係。我們也互相承諾,只要有了想離開對方的心情,一定要先帶回家裡討論,因為無論外面多麼好玩,有多少誘惑,最重要的都是我們兩個人的關係。因為對彼此的尊重與珍惜,我們至今沒有出過亂子,好好地在一起。

直到現在,我們都還會手牽手睡覺。我睡不安穩時,就會找她的手,暖暖握著,感覺很安全。

回想起我們第一次牽手,是在一九九九年去墾丁「春天吶喊」,那時候,五月天只出了單曲〈擁抱〉,阿信穿著T恤拖鞋走在路上也不會有迷妹尖叫。

那時候我偷偷暗戀阿述,她也對此心知肚明。傍晚時分,阿述約我到海邊散步。天漸漸暗了,阿述把租來的機車停好,說:「我晚上看不太清楚耶。」我牽起她的手,慢慢地走過海邊小丘。她的手跟我想像的一樣,溫暖厚實。

無論談過幾次戀愛,第一次跟暗戀很久的人牽手總是會心跳加速,像初戀一樣害羞、緊張,手心微微冒汗,說不出俏皮的話,只能沉默,偶爾說句:「小心走喔!」牽手時心思都在手心啊,牽得輕了,怕手鬆掉;牽得緊了,怕太直接,更怕手汗就這麼印到她的手掌上。那一段小沙丘走了十分鐘,到海邊找到椅子坐下後,我就害羞地把她的手放開。我們在海邊交換了彼此的過去,與對未來的想像。我們已經不是青春少女,都曾經在愛裡受傷,很明確要找一段穩定的關係。

回程,我又牽起她的手走過沙丘。沒想到一牽就是十幾年。

阿述腳不方便,從那天後,我就理所當然地到哪裡都牽著她。阿述走路慢,一群人出遊,她老是要大家走前面,她慢慢地走。有時候我貪玩,跑得快一些,但我跑不遠,總是隔個幾步就停下來,回頭等她。就像她記得我吃東西慢,一定要把最後一口留給我。這些細微的關心,是好幾年的日子累積起來的,等待是,留最後一口湯也是。

我真的好想問問護家盟的人,你愛你的伴侶嗎?你跟她手牽手睡覺嗎?如果你也跟你的伴侶手牽手睡覺,覺得可以遇到身邊的人真是太幸福,你怎麼會不理解別人的愛?儘管同志伴侶看起來跟你不一樣,內涵是一樣的,愛是一樣的。

如果你早就跟你的伴侶形同陌路,睡覺時背對著背,甚至隔著一堵牆──你怎麼能說異性戀婚姻就是最好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否定別人的愛。愛是存在於真實的生活中,不是在虛假的正義裡。

愛不分貧富貴賤,也不分性別男女。愛就是,你希望你身邊的人好好的,你希望你們可以相伴到老。

►本文節錄自:寶瓶文化《說好一起老》,瞿欣怡 著

寶瓶文化-說好一起老